此事令他坐立难安。
他们距离真相尚远,甚至可说南辕北辙,却终究有人对皇帝的身份起了疑心!
而如今端坐龙椅之上的,偏偏又是这位偽帝!
万一被人洞察其中真相,势必不好收场。
刘忠秦强作镇定,待群臣爭论渐歇、殿內稍安,方悄声向秦阳传音:“陛下,如今寧帅不在京中,当请宋相剖析利弊,共商对策。”
秦阳微微頷首,抬手道:“宋相,此事你以为如何?”
宋阳明上前一步,长揖道:“陛下,臣以为霍凛州牧处置甚为妥当,此乃临机决断之智!”
“然,我大秦亦不可坐视凉州孤军奋战。”
“臣请调沧州驻军,即刻护送异种虎豹坐骑星夜驰援,与虎豹骑主力匯合。”
“届时,沧州军与虎豹骑两方大军合力开道,纵使是唐王秦弘盼麾下的游骑,也只能望风而逃,眼睁睁看著他们从容过境。”
“稍有迟缓,便会被虎豹骑衔尾追杀,尸骨无存!”
“如此部署,驰援之路当可无虞!”
“至於被困草原的金龙大宗师......”宋相话到此处,微微一顿,语气变得谨慎,“臣对其具体境况不甚了了,不敢妄加揣测。陛下天纵英明,定知其中关窍,还请陛下圣裁!”
宋相智计深沉,早已將其中利害看得通透。
他更敏锐地察觉到,那位“金龙大宗师”身份恐非寻常,背后牵扯甚深,故而对此事讳莫如深,不多置一词。
原先妄言的诸臣子,脸色便是一变,接著他们也不敢再隨意发言,等待著秦阳这位天子的决断。
在诸臣垂首聆听之时,秦阳心中自是没有主意。
若说有,那夜定然是斥责霍凛,令其固守的命令。
永寿帝不死,自己怎么称皇?
不过如今,他只是看向刘忠秦,等待著这位永寿帝心腹的指示。
而刘忠秦也是早已想好了对策,就待此时。
一番言语后,秦阳点头,一锤定音。
“霍凛州牧处置甚妥,先天大宗师关乎我大秦国祚根基,绝不容有失!”
“沧州军当依宋相所请,全力配合!”
“另,传朕旨意——命供奉院八大金牌供奉尽出,星夜驰援凉州!”
“陛下不可啊!”
此言一出,殿內顿时响起一声疾呼。一位老臣脸色煞白,高声劝阻:
“陛下!如今京中已无大宗师坐镇,若皇家供奉再悉数而出,此乃外强中乾之兆啊!一旦京中空虚,恐生肘腋之患!”
这话確实戳中了秦阳的软肋,秦阳也感觉皇家供奉倾巢而出,对自己颇为不利!
自己虽是偽皇,天下人却不知。
若真有不开眼的刺客鋌而走险,或是哪个潜藏的高手胆大包天,如入无人之境般擅闯宫闈,没有宗师护身,岂不是束手待毙?
但刘忠秦眼中浑然没有自己的安危,在殿下官员正要再行劝諫之时,他忽然传音,“陛下,朝会......该散了!”
身为永寿帝心腹,底下官员所想所危,他岂能不知?
可刘忠秦知道的远比他们多,算计得也远比他们狠!
哪怕眼前偽帝遇刺,真的亡故,也並非没有转圜余地。
大不了......启用二號替身便是!
那孩子虽培养时日尚浅,眉眼间与陛下的神韵差了几分,但他早已备下顶尖易容术。
再不济,便对外宣称“陛下遇刺重伤”,以“静心养伤”之名闭宫不出——届时宫门深锁,禁卫森严,这些外臣纵有天大的胆子,难道还敢硬闯禁宫不成?
届时吾皇回归,一切自可迎刃而解!
秦阳不知刘忠秦心中那番冷酷盘算,却从他那毫无波澜的眼神、雷厉风行的决断里,嗅到了刺骨的寒意。
自己的身死並不是那么重要,尤其是在和永寿帝的安危相比之时,更是不值一提!
若牺牲自己能换永寿帝脱困,恐怕刘忠秦立刻就会下手,斩下自己的头颅!
想到此,秦阳平静浅笑的面孔深处,一片森寒。
如今......永寿帝陷在凉州,也让他看到了一个机会!
真龙归巢?再入皇宫?哪有那么容易!
如今这九五之尊的宝座上,坐的是他秦阳!
只要能挣脱刘忠秦、慈老,还有那两位面具宗师的钳制,衝破这无形的樊笼——这皇宫,这天下,便是他的!
真龙困於草原,偽龙......未尝不能是真命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