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爱溜在墙角根儿,专瞅那些卖吃食的摊贩。
卖滷肉的张屠户,素来手起刀落麻利的很。
忽然有一日,剁滷肉的刀片儿就莫名其妙往旁边一偏。
噹啷一声,半根肥美的卤大肠就掉到了地上。
滚上三滚,沾了灰。
张屠户揉著眼,骂自个儿倒了血霉。
四下有人瞧著,他便只得把这半截大肠丟进了泔水桶。
只等他一转身,墙角黑影里窜出个黄影。
叼起那大肠尾巴尖儿就溜了。
再说混沌摊的陈老汉,端一碗热腾腾的混沌给客人。
过门槛时,脚下像踩了层油,平地一个趔趄,那瓷碗脱手飞出,啪嚓碎了一地,登时餛飩汤馅儿泼了下去。
那角落里的黄东西,又来了。
悄没声地舔著砖缝儿里的汤水和几粒肉馅。
卖包子的陈大娘,热气腾腾的蒸笼一掀盖子,不知咋滴手一抖,三个大白包子就跳了出去。
骨碌碌滚到阴沟缝隙里拿不出来。
那小傢伙就钻进去叼回角落,吃的摇头晃脑。
就这么著,这三脚猫不杀人不放火。
专播撒这些不起眼的、让人窝火又自认倒霉的小灾小厄。
哪家有吃食掉落,哪儿就有人笨手笨脚摔跤。
十有八九能瞧见它鬼祟的影子在附近得意地舔嘴。
饿是饿不著了,肚子眼见著像吹气的球似的一天比一天圆润。
毛色也油亮起来,早没了当初那雪地里那奄奄一息的可怜相。
日子滑到来年春末。
雨夜
正蹲在当铺门口避雨,瞧著街上人来人往。
有下雨不及拿伞,抱著脑袋跑回家的。
有骂著老天爷急急收摊子的小营生户儿。
最显眼的,是俩带刀的衙丁。
正拿著张画著俩人头的海捕令发愁。
这当口儿,当铺大门一开,走出俩人。
一胖一瘦。
拿著票子正数著呢。
脚下没注意。
正踹上三脚猫。
动静一闹,衙丁瞅过来。
两对儿人,八只眼。
一瞪。
俩贼就开溜。
只是没走两步。
啪嗒一声,摔到俩衙丁跟前儿。
下过了雨,放了晴,天儿暖洋洋的,烘的人发懒。
圆润了不知几圈的三脚猫蹲在五味楼门槛旁边的墙角根儿下。
那股子熟悉的味道从五味楼里飘出。
它嗅得出,是灶鼠的饭菜味儿。
这味儿,又激起那妖心本性。
进了门儿,肆意播撒著蓬勃的妖力,散到每桌的饭菜里。
刚要溜走。
那熟悉的脸相踏进了门槛、后厨,又引著个道士去了包厢。
抬头一瞅,天字號儿。
三脚猫琥珀色的眸子里照著那道士眨了几下。
迈著急切的小碎步子,闯开门帘,溜进去。
“嘿!也是老天开眼,昨儿竟然把这案子给破了,那俩寇贼刚给抓进牢里……”
“呦,哪来的小馋猫……”
……
“平生遇见的妖与人无数喵,唯他治了喵的瘸腿,喵的妖力,凭他掌控。”
人间有妖,一腿本瘸,性顽劣,喜播厄戏人,观窘为乐;妖气诡譎,能乱人手足,然遇治其腿者,妖力尽还。
——《鉴妖手录—三脚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