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爱国转过头,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陆寧。
“但昨天晚上这个案子,不一样。”
“不一样?”
“太他妈不一样了!”杨爱国一拳砸在方向盘上,喇叭“嘀”地响了一声,嚇得路边一只土狗汪汪直叫。
“你小子想想!”杨爱国的情绪有点激动,“那帮孙子,图啥?
图財!
行,入室抢劫,这很正常。
可他们为什么要杀人?!
杀一个王远,灭口。
杀他老婆,也算灭口。”
“可那孩子呢!”杨爱国的声音都破了,“一个七岁小孩!
他招谁惹谁了!
这群畜生连孩子都不放过!”
陆寧的呼吸也重了。
“这说明……”陆寧低声说,“这帮人,毫无人性,冷血,残忍。”
“对!就是冷血!”杨爱国把菸头狠狠地扔出窗外。
“小陆,这才是老子发愁的地方!”
“这帮畜生,杀人,对他们来说,跟杀鸡没什么两样!
他们根本不在乎!
人命在他们眼里,一文不值!”
“你想想,”杨爱国压低了声音,仿佛带著寒气,“昨天,他们抢了钱,杀了人,灭了口。
然后呢?
他们现在正揣著抢来的钱,没准就在哪个小饭馆里喝酒吃肉!
尝到了甜头。
抢劫,杀人,灭口……
一晚上,干得乾脆利落。
然后呢?
屁事没有。
警察现在连个鬼影子都没摸到。”
杨爱国猛地踩了一脚油门,破车“轰”地一声往前躥。
“我这眉头,”杨爱国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就是在担心。
我担心这帮畜生,歇一晚上,缓过劲儿来了。
马上就要干第二票了!”
……
杨爱国那句“他们马上就要干第二票了”,像一块大石头,“咚”地一声砸进了陆寧的心里。
车里的空气,瞬间又冷又硬。
陆寧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和电线桿,傍晚的最后一丝光亮,正被黑暗无情地吞噬。
杨爱国说的,一个字都没错。
这不是猜测。
这是经验。
是一个跑了快二十年命案现场的老刑警,用鼻子都能嗅出来的血腥预感。
陆寧的脑子里,迅速开始给这伙凶手画像。
这帮畜生,不是什么高智商犯罪。
他们没有周密的计划,也没有什么狗屁反侦察意识。
作案逻辑,简单,粗暴,也因此更他妈的可怕。
抢钱。
被人看见了。
杀人灭口。
完事儿。
整个过程,对他们来说,可能就像陆寧早上吃那碗饺子一样,顺理成章,天经地义。
陆寧判断,王远和武丹丹两口子,就是倒了血霉。
他们俩,不是因为仇杀,也不是因为情杀。
被灭门,仅仅是因为他们正好碰上了。
回家的时间,不早不晚,正好撞上了那帮畜生在屋里翻钱。
於是,他们,连带那个孩子,就成了麻烦。
而这帮畜生,最擅长的,就是解决麻烦。
一不做,二不休。
陆寧闭上了眼睛。
几乎可以断定,这帮人,现在正躲在城南的某个角落。
大口喝著酒,大口吃著肉,用抢来的、沾满血的钱,高谈阔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