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野闻言,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他打听韩青时,风评皆是孤僻寡言、独来独往,几乎从未听闻他有什么亲近友人。
韩青敏锐地捕捉到了陈野那瞬间的诧异。
嘴角那丝苦笑又浮现出来,带著些许无奈和瞭然。
“看来大人是听过那些传闻,说韩某性情孤僻,不与人交吧?”
陈野也不掩饰,微微頷首。
“確有所闻。”
“呵,”韩青短促地笑了一声。
“孤僻是真,不喜凑热闹,懒得说废话。”
“但在这司里近二十年,就算是块石头,也能磨出几个眼儿来。”
“何况是人?”
“总有些同样不招人待见、或是不愿招摇的,偶尔碰上了。”
“喝碗酒,聊几句手艺,彼此知道对方不是草包,也就有了几分交情。”
“谈不上多深,但若说是信得过的同类,倒也有那么三两个。”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
“他们……与韩某境遇相仿,都有些旁人看不上的偏门本事。”
“性子也大多不圆滑,在司里同样算不得得意。”
“但论起实打实的手段和心性,绝不比那些人差,甚至在某些活计上,犹有过之。”
“大人若真需要的是能做实事、肯冒险、又不惹眼的人,他们很合適。”
陈野眼神微亮,这当真是意外之喜。
若能通过韩青这条线,直接找到其他合適人选,无疑能大大节省时间。
且同儕相荐,彼此知根知底,配合起来也更易默契。
“韩巡卫所言之人,现在司內何处?”
“是何职司?擅长何道?”
陈野追问,语气中带上了几分热切。
韩青见陈野並无轻视或疑虑,反而显得重视,心中最后那点不確定也消散了。
他略一思忖,便道。
“一个在城南幽水渡做巡查,叫老葛,葛坤。”
“水性极佳,闭气功夫了得,对青州水系、尤其是那些明暗水道、废弃码头了如指掌。”
“早年是水匪出身,后来被招安,但身上那股子江湖气改不了,也不受待见。”
“另一个,在案牘库打杂兼抄录,是个半瞎,都叫他『余先生』,余望。”
“眼睛不好使,但耳力、嗅觉、记忆力堪称一绝,过耳不忘,对气味极其敏感。”
“原是州学的老书吏,因目疾和性情太拗,被排挤到这边。”
“还有一个……”
韩青迟疑了一下。
“是个女人,在司里医馆做杂役,都喊她阿秀,本名不知。”
“懂些偏门医术,尤其擅长辨別毒物、草药,对伤口处理、痕跡偽装也有些独到手段。”
“来歷有些模糊,据说原是南边某个小族寨的巫医之女,因故流落至此,性子冷,话少。”
“但手艺没得说。”
他抬眼看向陈野。
“这三个人,本事都不差,也都……不怎么合群,各自有各自的麻烦或忌讳。”
“但若大人不嫌,且他们自己愿意,倒真是做这种隱秘探查的上佳人选。”
“至少,比那些咋咋呼呼、心思活络的『精锐』,要可靠得多。”
陈野听著韩青的介绍,心中快速思索。
一个熟悉水道暗路的前水匪,一个嗅觉听觉敏锐、善於从故纸堆中寻踪的“半瞎”文书。
还有一个精通偏门医术毒理的冷麵女子……再加上韩青这个追踪潜行、机关暗器的行家。
这个小队的配置,简直像是为隱秘侦查量身定做的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