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卷过皇城飞檐,勤政殿內炭火正旺,却驱不散骤然降临的肃杀。
景隆帝手中的密报微微发颤——那是八百里加急从博多津传来的消息。
权知东海军事、即墨知州江琰,於巡视博多津城防时遭倭人残党暗箭偷袭,箭矢入右背三寸,伤势凶险。
但班师回朝之事並未暂缓,冯琦已率即墨水师护送江琰离去。
“怎会如此!”景隆帝霍然起身,御案上的奏摺被袖风带落一地。
他面色铁青,眼神复杂,有震惊、愤怒、担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
算算时间,江琰此时怕是仍在海上漂泊,还得有几日抵达即墨。
一旁的钱喜忙道:“陛下息怒,切莫动气伤身啊。”
“钱喜,”景隆帝厉声,“你速去太医署传旨,即刻选派最擅外伤的太医两人,备齐宫中最好的伤药补品。李崇义,”
他看向殿中侍立的殿前司副使,“你亲自挑选一队禁军精锐,护送太医及王德顺,快马加急赶往即墨。传朕口諭:让江琰不必顾念任何政务,安心养伤。东海之事、即墨之职,朕自有安排,待他伤愈回京,再行封赏议功!”
“臣遵旨!”李崇义领命疾退。
景隆帝缓缓坐回龙椅,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扶手上的龙纹。
江琰不能有事。
这不仅关乎东海新辟的商埠银矿,不仅关乎朝廷的顏面与功臣的安危。
更深的,是那个他放在心底最深处、却必须用帝王威严层层包裹的身影。
江琰是她唯一的胞弟,是忠勇侯府嫡支的顶樑柱,若在立下不世之功后重伤不治,甚至……
景隆帝闭了闭眼。
身为帝王,他要顾忌的太多。
他必须制衡朝堂,不能让任何一势力坐大。
他必须时刻保持警惕,对任何人都留有防备。
所以他曾冷眼旁观过朝中对江琰的弹劾,默许过对忠勇侯府的些许压制。
但他从未想过要江琰死,更不愿见他重伤至此。
“查。”皇帝睁开眼,声音冰冷。
“令皇城司密查,此番暗箭,当真只是倭人残党?还是有其他宵小混跡其中?一应线索,直接报朕。”
“是。”阴影中有人低应。
殿內重归寂静,景隆帝喃喃自语,“江琰啊江琰,你可千万不能出事……”
同一日,忠勇侯府。
消息比宫中慢了一步,当江尚绪听闻风声时,手中的茶盏晃了晃,洒出几滴褐色的茶水。
他屏退左右,独坐书房。
自家儿子的性子,他比谁都清楚。
果决、坚韧、善谋,但也……敢行险招。
江石那孩子,年纪虽轻,但身手之高,纵是別人不清楚,他可清楚的很。
而且又自小机敏忠诚,怎会在巡城时因一个摊贩分心?
江尚绪的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只是脸色越发阴沉。
就在这时,管家江福进来通稟,“老爷,听闻今日,工部郎中卢涣知,又暗地里给二公子使绊子了。”
杜郎中,二皇子的人。
江尚绪的脸色更黑了。
“吩咐下去,五日內本侯要看到他的罪证出现在御案前,或者,让他永远消失。”
管家一愣,若是往常,或许並不太当一回事,或者徐徐图之。
可巧偏偏撞在五公子出事之际,也活该杜家倒霉。
管家领命退下,江尚绪也起身往后院走去。
周氏正在小佛堂诵经,为远在东海的儿子祈福。
见夫君面色凝重地进来,她心头莫名一紧:
“老爷,怎么了?”
江尚绪扶住她的肩,斟酌著词句:
“刚得来的消息……琰儿在博多津,受了些伤。”
周氏手中念珠“啪嗒”落地,身形晃了晃,还好有江尚绪一直扶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