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拉拉將她从那位歷史学家那里听来的一切,原本地转述给了柯尔金和其他同伴。
这个惊人的真相顛覆了他们对这个世界,乃至对自己的认知。
然而宏大的歷史敘事,並不能解决眼下紧迫的生存危机。
当瓦莱里乌斯正在帮助伊拉拉,努力分析著那复杂的活体加密算法时,柯尔金和他的同伴们依旧要在现实的泥潭里为了每一块果腹的蛋白凝胶而挣扎。
他们与锈肺工友会的接触也还停留在最浅层的互相试探阶段。
柯尔金很清楚,他们就像一群被困在蛛网中心的飞虫,任何一点轻举妄动,都可能引来更致命的危险。
他们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让他们摆脱被动局面,主动出击的契机。
而这个契机,以一种他们谁也没有预料到的方式悄然而至。
这一天,当柯尔金照常去黑市为希拉斯购买最低劣的营养液时,一个瘦小的身影从巷子的阴影里钻了出来,拦住了他的去路。
是阿里斯医生的学徒兼僕人,一个沉默寡言又被切掉舌头的哑巴男孩。
男孩对著柯尔金比划了几个复杂的手势,那是阴沟区黑市里通用的一种手语。
他告诉柯尔金,他的主人阿里斯医生,有“生意”要和他谈。
柯尔金心中一凛。
他知道以阿里斯那种无利不起早的性格,所谓的“生意”不会是什么好事。
但柯尔金同样明白,他们现在还欠著这位黑市密医一个不小的人情,没有拒绝的资格。
他跟隨著那个哑巴男孩,再次来到了那间位於屠宰巷深处,瀰漫著福马林和血腥味的恐怖诊所。
这一次阿里斯医生没有在解剖他的那些变异生物。
他正烦躁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乱糟糟的头髮看起来比上次更加油腻,那件本就污秽不堪的白大褂上还增添了几片新鲜暗红的血跡。
“你来了,我的特殊样本。”看到柯尔金,阿里斯医生停下了脚步,他那双精明的眼睛里闪烁著不加掩饰的恼怒光芒,“看来我上次的投资,现在到了需要你支付『利息』的时候了。”
“你想让我做什么?”柯尔金平静地问道。
“帮我,去拿回一件本该属於我的东西。”阿里斯医生从旁边一张堆满了杂物的桌子上,拿起一张经过鞣製处理且画著简易地图的生物皮纸扔给了柯尔金。
“我的一个老朋友,一个同样被流放到这座城市的该死同行,屠夫汉斯。他趁我外出的时候撬开了我的储藏室,偷走了一件我好不容易才从工会渠道搞到手的顶级部件。”
阿里斯医生的声音带著暴怒。
“那是一件用於高端神经嫁接手术的a级活性神经节丛!那东西的珍贵和罕见是你难以想像的!”
“他为什么要偷这个?”
“因为他下周,要为工会的一个大人物进行一次非法的记忆替换手术。没有这件东西,他的手术成功率连三成都不到。”
阿里斯医生冷笑著说道,“那个蠢货,以为他能靠著巴结上层重新回到地上的世界。但他忘了,在这座城市里有些东西是不能乱碰的。”
他指著那张皮纸地图上的一个位置。
“屠夫汉斯的诊所,就在技师区边缘的银针巷。那里比我这里要高级得多,守卫也更森严。”
“他的诊所里至少有四名经过了战斗改造的护卫。而他本人虽然是个拙劣的外科医生,但却是个还算不错的『缝合怪物』大师。”
“我需要你在今晚午夜之前潜入他的诊所,找到他的低温储藏室,將那个『神经节丛』给我完好无损地拿回来。”
阿里斯医生看著柯尔金说道,“作为报酬,我可以免除你们欠我的所有债务,並且在未来一个月內,免费为你们的领袖提供所有后续的康復治疗,同时提供给你们额外的生活物资。”
这是一个难以拒绝的条件。
但柯尔金同样明白,这也是一个九死一生的任务。
“为什么是我?”他问道,“以你的能力,应该能僱到比我专业的窃贼。”
“因为那些只认钱的蠢货在面对屠夫汉斯那些噁心的造物时只会嚇得尿裤子。”阿里斯医生的嘴角勾起了丝狡猾的弧度,“而你,我的朋友,你不一样。”
“你的身体里流淌著与眾不同的血液。你的眼神告诉我,你见过比汉斯的那些缝合怪物更可怕的东西。重点是……”
他的目光落在了柯尔金那双看似普通的手上。
“……你有打开任何一把『锁』的独特『钥匙』。”
……
当晚,午夜时分。
柯尔金换上了一身从黑市买来的不起眼夜行衣,身影融入黑暗,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技师区边缘的银针巷。
这里与阴沟区的骯脏混乱不同。
街道由平整的石板铺就,两旁的建筑虽然同样老旧但却乾净整洁得多。
空气中没有了那股令人作呕的恶臭,转而是种淡淡的消毒药剂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