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低头翻了翻卷宗,找到了关於“袭击执法人员”的详细记录——
“你在地上爬行?”
“……对。”
“嘴里念叨『土豆』?”
“……对。”
“然后袭击了那个下令撵走薯饼摊的队长?”
“……对。”
法官合上卷宗,抬起头。
他看著墨尔斯,眼神里带著一丝复杂的情绪——困惑、怜悯、以及一点点“这个案子怎么这么离谱”的无奈。
“你知道,”他缓缓说,“为了一个薯饼,袭击执法人员,是重罪吗?”
墨尔斯沉默了。
他知道。
但当时……
算了。解释不清的。
“我知道。”他说。
法官点点头,在卷宗上写了几笔,然后抬头宣布:
“被告人墨尔斯,种族不明,籍贯不明,自称星神。经审理,本院认定如下:
第一,被告人袭击执法人员,造成轻微混乱,构成『伤人未遂』;
第二,被告人行为举止异常,有在地上爬行、自言自语、因薯饼失控等表现,结合其自称星神的言论,高度疑似『高危精神病个体』;
第三,被告人存在严重妄想症状,將虚构的『星神』身份当真;
第四,被告人肢体异常,疑似『非人生物』,需进一步鑑定。
综上,判处被告人——押送至幽囚狱第一层,待进一步观察鑑定。”
墨尔斯站在原地,听著这一长串判决,纯白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波动。
伤人未遂。他认。
高危精神病个体。从他们的角度看,確实像。
妄想症患者。说自己是星神,確实像。
疑似非人生物。从某种意义上说,也对。
“有异议吗?”法官问。
墨尔斯想了想。
“没有。”他说。
法官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配合。
“那……那就这样。押下去。”
两个士兵走上来,一左一右架住墨尔斯的胳膊。
墨尔斯没有反抗。
他只是抬起头,最后看了一眼审判庭的天花板——那里雕刻著精美的云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
然后,他被押著走出了审判庭。
——
幽囚狱的第一层。
墨尔斯站在牢房中央,打量著周围的环境。
石头砌成的墙壁,铁质的柵栏门,一张简单的石床,一个角落里的便桶。光线很暗,只有墙壁上几盏散发著微弱光芒的晶石在照明。
和他住过的那些废弃工作间差不多。
甚至更乾净一点。
“进去吧。”士兵打开门,示意他进去。
墨尔斯走进牢房,在石床上坐下。
门在身后“哐”的一声关上。
士兵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牢房里恢復了寂静。
墨尔斯坐在那里,纯白的眼眸望著对面的墙壁,开始復盘今天发生的一切——
追踪箭矢。追到了仙舟。
被当成偷渡客。被抓。
看见薯饼摊。失控。
袭击执法人员。被抓。
审判。判刑。关进来。
……
他忽然有点想笑。
当然,他没有笑。他只是坐在那里,任由那些念头在意识里流转。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一切都很合理。
他的行为在他们看来就是疯子——说自己是星神,为薯饼发疯,有只奇怪的断手,来歷不明。
不判他精神病才怪。
至於“幽囚狱第一层”——
他环顾四周。
不算太差。比那个废弃工作间乾净,比那个停尸台舒服。至少有一张石床,有一个角落,有昏暗但稳定的光源。
他可以在这里待一段时间。
等风头过了,再用“隱秘”离开。
或者……不等风头过。
反正他想走隨时可以走。
但现在……
他突然很好奇牢饭的味道是怎么样的。
墨尔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那只正常的手。
空的。
没有薯饼。
没有薯条。
没有土豆的任何形式。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躺了下来,仰面看著天花板。
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只有粗糙的石纹。
墨尔斯看著那些石纹,纯白的眼眸里倒映出昏暗的光线。
他开始想一些有的没的——
八號现在应该在升起吧。
出云的月亮应该还亮著。
芽衣不知道走到哪里了。
还有——
赞达尔。
那个说“我没有死”的傢伙。
用博识尊代码加密的傢伙。
留在他脑子里、等著他去找的傢伙。
墨尔斯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闭上眼睛。
“算了。”他轻声说,“先睡一觉。”
牢房里恢復了寂静。
只有墙壁上晶石微弱的光芒,静静地笼罩著这个躺在石床上的人。
——幽囚狱第一层,某间牢房。
一个自称星神的男人,因为袭击执法人员、为薯饼发疯、自称星神,被关了进来。
他躺在石床上,闭著眼睛。
像是真的在睡觉。
又像是在等什么。
等什么?
他自己也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那个加密的密码,迟早要解开。
那些关於“他没有死”的秘密,迟早要面对。
而在此之前……
先睡一觉吧。
——
牢房外,走廊尽头。
两个守卫站在值班台前,小声聊著天。
“听说今天新来了一个?”
“对,第一层,12號牢房。”
“什么罪名?”
“伤人未遂。还有……精神病。”
“精神病?”
“对。据说在地上爬行,念叨『土豆』,还袭击了一个队长——就因为人家把他的薯饼摊撵走了。”
“……就这?”
“还有呢。你知道他在审判庭上说自己是什么吗?”
“什么?”
“星神。”
守卫愣了一下,然后“噗”地笑出声。
“星神?就他?”
“对。法官当场就给他记了『妄想症患者』。”
“嘖嘖嘖……”守卫摇头,“这年头,什么疯子都有。”
“可不是嘛。”
两人聊著聊著,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牢房深处,12號牢房里。
墨尔斯睁开眼睛。
纯白的眼眸在黑暗中微微闪烁。
“疯子。”他轻声重复那个词,嘴角弯了弯。
然后,他又闭上眼睛。
这次是真的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