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个完美的计划。”他说。
赞达尔眼睛一亮:“什么计划?”
墨尔斯开始说。
他说了一个小时。
从虚数能量的再分配到概率云的引导利用,从命途的平衡机制到星神之间的制衡关係,从微观层面的粒子调控到宏观层面的文明引导——
一个完整的、逻辑自洽的、理论上可行的“让世界变得更好”的计划。
赞达尔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问:
“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实施?”
墨尔斯也沉默了。
他开始想——
实施这个计划,需要先收集足够的数据。
收集数据需要去很多地方。
去很多地方需要和人打交道。
和人打交道会被关注。
被关注会导致他社恐发作。
社恐发作会让他想躲起来。
躲起来就实施不了了。
所以,实施这个计划的前提是——
“等我考虑完所有的可能性与风险。”他说。
赞达尔看著他,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那这辈子都等不到了。”他说。
墨尔斯愣了一下:“为什么?”
赞达尔没有直接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让阳光照进来。
“你知道你上次跟我说,你想锻炼身体,然后去做了引体向上吗?”
墨尔斯点头。
“结果呢?”
墨尔斯沉默了。
结果是一个都拉不起来。
他掛在单槓上,努力了五秒,然后直接掉下去了。
“你太摆了。”赞达尔回头看他,“先从你能做到一个引体向上再说吧。”
墨尔斯忧鬱了。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
赞达尔是在认真建议他锻炼。
还是在嘲讽他?
应该是认真建议。
但听起来像嘲讽。
墨尔斯忧鬱地坐在那里,忧鬱地看著自己的手,忧鬱地想著“原来我在別人眼里这么没用”。
“你怎么了?”赞达尔问。
“没事。”墨尔斯说,“我在忧鬱。”
“我不仅拉不起来引体向上,还决定不了写什么论文,更没有毅力实现什么远大目標。”
赞达尔:“……”
沉默持续了大概三十秒。
然后墨尔斯忽然抬起头。
“假如,”他说,“有一个无所不能的许愿机,你想许什么愿望?”
赞达尔愣了一下。
“首先,”他缓缓说,“『无所不能』就是一个悖论。如果它真的无所不能,那它能不能创造一个自己搬不动的石头?如果不能,那就不是无所不能。如果能,那它搬不动那个石头,也不是无所不能。”
墨尔斯看著他。
“我问的是『假如』。”他说。
“哦。”赞达尔想了想,“那我要全世界的知识。”
墨尔斯点头:“那么在全知之后,你要干什么?”
“教会所有人。”赞达尔说,眼睛亮起来,“把所有的知识,用所有人能理解的方式,教给所有人。让他们不再被无知困扰,不再因为不懂而犯错,不再——”
他顿了顿。
“不再像我一样,因为不懂,所以犯错。”
墨尔斯沉默了一秒。
他想起赞达尔之前说过的话——关於博识尊,关於那个被创造出来的怪物,关於“我必须为它负责”的那种沉重。
“那是个好愿望。”他说。
赞达尔看著他:“你的呢?”
“我?”
“对。你的愿望是什么?”
墨尔斯想了想。
“我想要加速时间的能力。”他说。
赞达尔愣了一下:“加速时间?”
“对。”墨尔斯点头,“可以跳过等待的时间。”
“等什么?”
“薯条炸好的那三分钟。”
赞达尔沉默了。
他盯著墨尔斯看了整整五秒。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
“没救了。”他说。
墨尔斯眨了眨眼:“为什么?”
“全世界的知识,和薯条炸好的三分钟。”赞达尔说,“你选薯条。”
“薯条很好吃。”
“我知道。”
“刚出锅的,金黄色的,撒一点盐的那种。”
“我知道。”
“你难道不想跳过等待的那三分钟吗?”
赞达尔沉默了一秒。
他想说“不想”。
但他忽然想起,自己等实验结果的时候,也经常觉得那几分钟特別漫长。
虽然和薯条没关係。
但他好像……能理解一点点。
“算了。”他最后说,“你开心就好。”
墨尔斯弯了弯嘴角。
那个弧度很淡,但確实存在。
——
后来,赞达尔补交了论文。
教授看了之后,说“虽然迟交,但內容很好,这次就算了”。
赞达尔鬆了口气。
墨尔斯说:“恭喜。”
赞达尔说:“你还好意思说。”
墨尔斯没说话,只是从背后拿出一包薯条。
刚出锅的,金黄色的,还冒著热气。
赞达尔愣了一下。
“给你。”墨尔斯说,“赔礼。”
赞达尔看著那包薯条,看著墨尔斯那张永远没有表情的脸,看著那双纯白的眼眸里那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歉意。
他接过薯条。
拿出一根,放进嘴里。
“好吃。”他说。
墨尔斯点点头。
两人站在走廊里,一起吃薯条。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下次,”赞达尔说,“不许关我提醒。”
“好。”
“也不许在门口站七分钟不敲门。”
“好。”
“还有——”
“什么?”
赞达尔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很轻,但很真。
“没什么。”他说。
墨尔斯眨了眨眼,没追问。
他们继续吃薯条。
——
走廊尽头,一个教授路过,看见这两个站在窗边吃薯条的学生,愣了一下。
但他没有打扰。
只是笑了笑,继续走。
阳光很好。
薯条很好吃。
两个天才,在平凡的午后,做著一件平凡的事。
这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