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市前线的最后两个观察哨站，传回的消息让基地指挥中心的空气都凝固了几秒。
“……自称『守夜人』。他们……解决了裂缝。”通讯兵的声音带著难以置信，“不是封印，是『解决』。根据传回的模糊影像，他们用一种……银色的网状能量场，从裂缝內部反向『缝合』了它。现在裂缝不再渗出黑色物质，表面覆盖著一层稳定的结晶膜。”
画面被调到主屏幕。曾经不断蠕动、渗出恐怖粘液的时空裂缝，如今像一道覆盖著冰晶的丑陋伤疤，凝固在邻市中心。
裂缝旁，两名身穿深灰色、线条简洁、带有反光材质作战服的人影静静站立。
他们没有佩戴明显的標誌，但那种与环境格格不入的、精密而冰冷的气息，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
“他们留下了这两个人，说是『监察者』。对我们的哨站……视若无睹。”孟璐的声音低沉，“完成他们的『任务』，然后对剩下的一切毫不在意。这风格……”
秦燁站在屏幕前，目光锐利。
守夜人。
这个名字，连同它所代表的、王晓丹可能身处的那个庞大而神秘的机构，终於以一种无可忽视的方式，撞进了他的视野。
他们不在乎哨站，不在乎倖存的难民，甚至可能不在乎归一教派的残党。
他们只在乎那个裂缝——或者说，裂缝所代表的“异常”本身。
这种绝对任务导向、近乎冷酷的作风，让秦燁想起了王晓丹羊皮纸上那种超越个人情感的精准预言。
守夜人的正式造访，比预想的更快，也更……意料之中。
没有前呼后拥，没有气势压迫。只是一个穿著考究的深灰色呢绒大衣、头戴同色软呢帽的男人，在一个雾气瀰漫的清晨，如同散步般走到了雷霆基地外围的警戒线前。
他看起来四十岁上下，面容有种长期思考形成的深刻纹路，下巴修理得乾净，灰蓝色的眼睛平静温和，手里甚至拿著一把收起的黑色长柄伞，仿佛只是来拜访一位老友。
“通报一下，守夜人第六特勤组，埃利斯·温斯特。”他的声音平稳，带著一丝旧时代受过良好教育的腔调，“想和秦燁先生谈谈。”
当秦燁在会客室（一间清理出来的、相对完整的仓库）见到他时，第一印象是“沉静”。
这个男人身上没有强者的外放气息，没有久居上位的傲慢，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如同古井般的平静。
他摘下帽子，露出梳理整齐的灰发，对秦燁点了点头，目光在秦燁身上停留了片刻，那审视並不让人反感，更像是一位经验丰富的鑑赏家在评估一件古物。
“秦燁先生，久仰。”埃利斯·温斯特开口，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核心，“最近几个月，从赵城的镜中魔，雾隱的蜘蛛巢穴，89区的执念尸傀，绿洲的稜镜门，永恆小镇的时空乱流，再到邻市的猩红献祭……这些事件的报告里，总会出现你的名字，或者你身边人的踪跡。”
他顿了顿，灰蓝色的眼睛直视秦燁：“更让我们在意的是，你通过燕城的渠道，在打听我们第三特勤组的一位成员——王晓丹。这让我们不得不来亲眼看看，你究竟是谁，你想做什么。”
秦燁心头一紧，但面上不动声色：“我只是个想活下去，顺便找找老朋友的人。守夜人……似乎管得很宽？”
“我们只关心可能影响『平衡』的变量。”埃利斯的声音依旧平和，“末日不是游乐场，秦燁先生。每一次异常的爆发，每一次诡域的成型，都可能撕开更大的口子，让『对面』的东西更顺利地挤过来。你的活跃，或许是无意，但已经引起了涟漪。而我们，负责观察、评估，並在必要时……介入。”
他说话的方式很特別，不疾不徐，每个词都仿佛经过斟酌，信息量极大，却又不带压迫感，更像是在陈述客观事实。
埃利斯端起面前简陋的水杯，抿了一口，继续道：“我们观察你，秦燁。你的行动模式、生存能力、还有……你身上那些难以解释的『巧合』与『预判』。当然，还有你对王晓丹的执著。”他放下杯子，目光变得深邃，“这让我们好奇，也让我们警惕。所以这次来，既是认识一下，也是一次……非正式的评估。”
“评估什么？”秦燁问。
“评估你是否具备理解更大图景的潜力，评估你的行为逻辑，评估你……是否可能成为一个『问题』，或者，一个『机会』。”埃利斯说得非常直接，“守夜人的信条是『在毁灭中筛选，於废墟上重生』。我们相信，猩红末日是宇宙某种冷酷规律的体现，旧人类註定被淘汰。新生的希望，在於理解、適应、乃至掌控这种规律。我们筛选有潜力者，挖掘前文明遗產，进行必要的……进化实验。这个过程不乏残酷，但目標是文明的存续，而非个体的仁慈。”
这番话冷静得近乎残酷，却也透露出守夜人庞大冰山的一角。他们不是救世主，更像是文明的“殯葬师”兼“基因工程师”。
就在这时，埃利斯·温斯特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灰蓝色的眼睛看向仓库门口的方向，语气依然平静：“看来，今天的客人不止我一位。而且，是位不受欢迎的旧识。”
仓库门口的光线扭曲了一下，仿佛空气变成了哈哈镜。一个人影从虚幻中“走出”，如同褪去了一层偽装。
来者穿著一身暗红与黑色交织的长袍，款式华美却透著邪异，袍角绣著扭曲的、仿佛无数眼睛和触鬚构成的纹路。
他的脸很年轻，甚至称得上英俊，但眼神却轻佻而疯狂，嘴角掛著玩味的笑容。最诡异的是，他的面容和体型似乎在微微波动，时而清晰，时而模糊，给人一种极不稳定的感觉。
幻形者·韩啸天。猩红教廷的高阶使者。
“秦燁队长，我们又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