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晚间,小廝带来靖边侯嫡女在茶楼上当眾趁行酒令之时,对国舅爷的儿子李瑋出言不逊……
不,大声辱骂。
甚至还泼了他一杯酒的消息时。
梁晗听得目瞪口呆。
他知道张朝玉性子烈,可烈到这份上……那可是国舅爷的儿子!官家的表亲!
张朝玉竟敢如此当眾羞辱?
这样的姑娘,他娘竟敢要他肖想?!
梁晗头皮发麻,斩钉截铁地对小廝道:“你记著,从今往后,但凡我娘要我去的地方,有张二姑娘,你就说我病了,头疼、腿疼、浑身疼!总之你得拦住我!”
这姑娘,太嚇人了。
——
消息传到靖边侯府时,世兰正在看帐本。
听说此事,世兰沉默片刻,合上帐本:“姑娘可回来了?”
已嫁人生子,做了侯府里一等一体面婆子的向妈妈道:“回来了,在屋呢。”
“我去看看她。”
世兰起身。
安姐儿的院子在侯府东侧,临著一片小竹林,夜里风过,竹叶沙沙作响。
她確是刚回来不久,才沐浴过,小丫鬟们捧著她换下来的衣裙走过,见到世兰,福身行礼:“大娘子。”
世兰轻声应了,目光落在小丫头手上捧著的緋色的骑装上,离得近了,淡淡的酒气扑面而来,下摆还沾了些泥巴。
她摇摇头,让小丫头们下去,自己进了屋,安姐儿正在两个侍女的伺候下烘乾头髮,见了她便是眼睛一亮:“娘!”
世兰轻轻“嗯”了一声,在窗边的绣墩上坐下,静静等她的头髮干了,又梳好,才指了指身边的位置:“坐。”
安姐儿依言坐下,已有预料:“您知道了?”
世兰不答反问:“不算全知道,毕竟你还没告诉我,他哪里惹了你。”
安姐儿灿然一笑,忍不住扑过去,软软地扒著母亲的胳膊:“娘,你真好……我就知道娘最疼我,最明事理了。换作旁人,指不定先让我跪一晚上祠堂再听解释呢。”
世兰被她蹭得心软,又被她的话逗笑,嘴上却还嫌弃:“坐好了,跟没有骨头似的。”
话虽如此,却捨不得推开,又说:“你是我生的,我能不知道你?定是那李瑋惹了你不快,否则你何至於在那么多人面前让他下不来台。快说,不然一会儿晚了,又出差池,我都没法帮你补救。”
安姐儿脸上笑意更浓,但也没著急说,眼珠子一转,起身走到门口,吩咐外头的丫鬟:“你们都下去吧,不用伺候了。向妈妈留下。”
向妈妈一脸笑意,却看向世兰。
世兰道:“留下吧,你又不是外人。”
向妈妈眼中喜意更甚,却说:“奴婢到外头给大娘子和姑娘守著门。”
世兰点头。
待所有人出了门,安姐儿才走回母亲身边,压低声音將李瑋如何招惹余嫣然,如今有了尚公主的机会又想另攀高枝,却不肯好聚好散,非要作践嫣然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世兰静静听著,眉头渐渐蹙起。
等女儿说完,她才缓缓开口:“既是如此,饶你一回。”
安姐儿眼睛一亮:“母亲!”
世兰又说:“李瑋虽是皇亲国戚,但咱们家也不是吃素的。一座侯府加上一座国公府,只要把事压住,定义成小辈玩闹,想来李家也不敢太过分,放心,供不出你小姐妹的。”
安姐儿顿时鬆了口气。
世兰轻笑。
这朝代,说好也好,说不好,也不好,
官家……
说好听是仁德,但说不好听,也是懦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