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安姐儿当眾泼了李瑋一身酒的消息,不出意料传遍了汴京城。
议论声中,各家女眷对安姐儿的印象直线下跌。原先那些夸她活泼大方、有將门之风的话,如今都变成了不知分寸、骄纵跋扈。
消息传到永昌侯府时,吴大娘子正在用早膳。
丫鬟小心翼翼地將外头的传闻说了,吴大娘子的手一抖,鱼丝粥都溅出去了些。
是,张家显赫,安姐儿嫁妆丰厚,若能娶进门,对六郎必是助力。
可这姑娘的性子……竟是比当年的世兰还要烈上几分。
她心里敲起了退堂鼓。
消息甚至传到了宫中,到了御前。
官家听罢,脸色变幻不定了片刻,隨即失笑:“如今这些孩子,比我们当年可淘气多了。”
他语气轻鬆,仿佛只是听了个趣闻,可笑意却不至眼底。
批完几本摺子后,乾脆到了张淑贵妃处坐了坐。
先是閒话家常了一番,隨后便状似隨意地开口:“张家如今显赫,靖边侯军功卓著,英国公更是三朝元老,在朝在野都颇有声望。这些,朕心里都记著。”
张氏屏住呼吸。
“可李家毕竟是我嫡亲舅家,更別说从前也是受了委屈的,如今好不容易有机会让朕补偿一二,也是人之常情。”
“人们总该多给几分薄面才是。是不是?”
这话说完,官家又閒话了几句家常,便起身离开了。
张氏恭送到殿门口,看著官家的背影消失在宫道尽头,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最后只剩下满眼的寒意。
她转身回殿,將方才与官家的对话一字不改地书写下来,交给贴身宫女:“昨日的糕点本宫尝著甚是喜欢,去给魏王也送一些。”
宫女接过书信,领命而去。
淑贵妃独自坐在殿中,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罢了,这些事,让儿子去操心吧。
——
魏王府里,赵暘收到母亲递来的消息时,福哥儿正好在府上。
两人原本在书房下棋,赵暘看完字条,脸色微沉,隨手將字条递给了对面的福哥儿。
福哥儿接过一看,眉头蹙起:“官家莫不是以为,我要求娶公主?”
赵暘落下一子,声音平静:“父皇老了。人一老,就更容易心软,更牵掛旧人。”
福哥儿没有接话,他是臣下,又是晚辈,没有点评君父的资格。
赵暘也不强求,相反,他最看重的就是福哥儿这点,心存远志,却更懂分寸。
过了许久,赵暘缓缓开口:“李家是父皇生母的母族,却有许多年都要居於人下,藏在不见天日的地方。等到太后去世,父皇好不容易才能光明正大地给些体面。”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著些许嘲讽:“而今想將公主下嫁,甚至无视李瑋与徽柔本为叔侄的辈分……无非是担心百年之后,新的外戚出现,李家又被取代,泯然於眾。”
福哥儿静静听著。
这些也算是眾所周知的秘闻了。
官家膝下仅有两子长成——眼前的魏王赵暘,和豫王赵昕。
赵昕长到三岁时,便生了场重病,之后身子骨也是三不五时地病弱,因而至今未曾婚娶。
官家虽然疼爱,但到底不敢寄予厚望。
虽然成年后身体看著强壮起来了,但排在前头的赵暘比他更早长成,更早启蒙,更早封王从政。
再有长子身份加持,虽至今没被正式册封为太子,但其实朝中上下九成九的人,都已默认其为储君。
而赵暘的生母张淑贵妃,出身英国公府张家旁支。
儘管张家对外宣称绝不站队,但有了这样一层关係再,眾人都默认了张家就是赵暘母子身后最稳固的靠山。
不必拉拢,也跑不掉。
张家是勛贵领头羊,又是武將世家;
赵暘居长,为人儒雅隨和,深得文官之心。
两项加持,地位可以说是稳如泰山。
可这种稳如泰山的地位,有好处,也有坏处。
好处便是多年来朝局稳固,宗室安分,朝野內外形势一片大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