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两道消息前后脚进了雍亲王府。
圣上钦点雍亲王胤禛入职刑部,会同审理隆科多遗妾李四儿一案。
与一幅剪秋亲自从甄家那边辗转弄来的画像。
府里两位正经主子,一前一后,都冷了脸。
胤禛接了旨,面上看不出喜怒。
等宣旨的太监们走远了,他才慢慢攥紧了手里的圣旨。
刑部,比当年户部的差事还容易得罪人的刑部。
户部追討欠债,不过是坏点人缘,何况当时还有二哥胤礽和皇阿玛在后头顶著,他也正好藉由不近人情的冷麵作风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一心办差,才得皇阿玛的另眼相待。
可这刑部判案,往轻了说是得罪人,往重了都能是生死之仇!
毕竟这世上,有几个人能坦然接受自家子弟被定罪判刑?
更何况,第一件交到他手上的差事,居然还是隆科多那个妾室,李四儿的案子。
李四儿。
想到那张脸,胤禛攥紧的拳头上,青筋根根暴起。
他早就知道那女人的存在,毕竟在隆科多最得意之时,她在佟佳府儼然一副当家主母的做派,替隆科多打点人情往来。
可他从未见过其庐山真面目,毕竟他在明面上与隆科多並不亲近,从无理由到他府上拜访。
因此一直到奉皇阿玛命令,在隆科多府上居住的那些时日,才有机会一睹真顏。
隆科多,当真该死!
便是没有皇阿玛那道圣旨,他也根本按耐不住心中的杀意。
这是他从小就深埋在心里的杀意。
他不后悔亲手了结隆科多,甚至遗憾没能用更解气的方式弄死他。
只后悔没能在更早的时候將这心腹大患剷除,才让姦夫淫妇有机会,用那样的方式彻底断送了他的前程!
他如今更后悔。
后悔当初处置隆科多的时候,怎么没有顺手把那女人也一併收拾了?让她无声无息地死在后院,一了百了。
好过眼下,让她出来丟人现眼!
——
后院。
宜修坐在窗边,面前摊著那幅画像,神色莫名。
她看了很久,久到剪秋站在一旁,腿都站麻了,忍不住轻声唤道:“福晋?”
宜修没有应。
她只是呆呆地望著画上那张脸。
像。
真像。
“你说。”宜修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在问剪秋,又像在问自己:“他到底是爱姐姐那个人,还是爱她这张脸?”
剪秋有些莫名,不敢轻易作答。
宜修也没想过从她那里得到答案,这答案,她其实自己一早就有的。
想到这里,宜修悽然一笑。
“怎么都好。”她喃喃道:“总归不是我。”
“福晋……”剪秋一脸心疼,却不知该说什么。
宜修又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日头渐渐西斜,光影一寸一寸地挪过地面,最后彻底暗了下去。
剪秋的腿已经麻得快没知觉了,她想著是不是该提醒福晋用晚膳的时候。
“剪秋。”
宜修忽然开口。
剪秋连忙应声。
宜修的目光仍然落在画像上,声音却平静得有些发飘:“你说,我还能求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