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说甄嬛如何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远在千里之外的济州与松阳,沈眉庄与安陵容得知消息后,也是心情复杂。
济州沈府。
沈母捧著邸报看了又看,面上笑意掩都掩不住,她拉著沈眉庄的手,絮絮叨叨地说著:“什么女官不女官的,不还是宫女下人,说来唬那些小门小户的罢了。凭咱们家的门户,自是瞧不上那些,万岁爷和娘娘也绝不会那般糊涂。放心,就算参选不上,婚配与宗室也是好的,那十七爷也是与你年纪相仿,横竖都是好事。能参选就好,能参选就好!”
她又开始盘算起来:“什么时候上京合適呢?得早些让人去通知你外祖一家,等到了京城,也好有个照应。最好早几日走,到了先好好陪陪你外祖父外祖母。他们也有多年未见你了,定是想得紧……”
沈眉庄却只是静静地听著,偶尔应一声。
她望著窗外渐渐泛黄的树叶,心里想著的,是那日在闺中读到的文章。
女官?
松阳县,安府。
安陵容站在窗前,心中想的,也是这两字。
她听都没听说过,难道女子还能当官?
那娘熬瞎了眼睛才攒下来银钱,给那人买的官又算什么?
可惜,她不通文墨,一手字也写得不成样子,满打满算,也只有一手绣活拿得出手,难道还能去给皇上皇后做绣娘,再凭此得一官身吗?
此念一起,安陵容自己先笑了。
但很快笑容又变得苦涩起来。
皇宫是天底下最富贵的地方,要什么好东西没有?便是她凭藉出眾的绣艺做了皇后娘娘身边一等一的绣娘,又能出息到哪里去?
能够给娘挣来一份体面和安稳,让她在这个家里不再受苦吗?
她轻轻嘆了口气,目光在屋里转了一圈。
自从选秀的消息传来,她和母亲的待遇就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饭桌上开始出现荤腥了,那扇坏了许久的窗户终於有人来修了,被褥换成了乾净厚实的,就连梳妆檯上,也多了几盒她从前只敢偷偷想过的胭脂水粉。
安陵容知道这是为什么。
她望著那几盒胭脂,心里又盘算起另一可能来。
但很快这念头又被自己否定。
宗室子弟,个个都是天之骄子,哪里是好攀附的?
如有可能……
她还是得博一博那更高的枝头才行。
不为別的,就为让母亲,能挺直腰杆活一回。
——
时光飞逝,转眼便到了秋天大选的日子。
这一日天高云淡,御花园中布置得焕然一新。
亭台楼阁间,处处点缀著应季的菊花与丹桂,馥郁的香气隨风飘散。
秀女们被引入园中,领头的姑姑笑吟吟地嘱咐:“各位小主请在此处隨意歇息。想喝什么、吃什么,或是有旁的吩咐,儘管开口。今日皇后娘娘设宴,特意吩咐过不必拘束。”
甄嬛一踏入园中,便被眼前的景致吸引了目光。
曲径通幽,花木扶疏。
亭台边设著几案,案上摆著成套的点茶器具;不远处又有长桌,桌上铺著宣纸,墨砚齐备,笔架上悬著数支上好的湖笔。再往那边看去,投壶的铜壶静静立著,锤丸的球道也平整地铺展开来。
处处是巧思,处处见匠心。
还有些像是宋人笔下的贵族宴饮图卷。
“嬛儿!”
一道惊喜的声音响起。
甄嬛回头,便见沈眉庄正快步向自己走来,当即欢喜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