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禑看得一怔,隨即也跟著笑起来,举杯同她轻轻一碰。
杯盏相击,恍若两心相印。
——
前头宫宴盛大热闹,后宫中,沈眉庄也早早使了银钱,命人备下了一桌酒菜。
又著人去请了安陵容。
采月含笑过来请的时候,安陵容手里还在看著松阳来的家书。
是萧姨娘找人代写的,信里说,她先前托人送回去的银两已经收到了,赶在年前买了新棉,做了身厚实暖和的冬衣,又续了从前的旧被,夜里再不用挨冻了。
又说家里一切都好,让她不必掛心,在宫里只管安安稳稳当差,凡事谨慎些,別爭强,也別露怯,毕竟是为皇家做事。
安陵容看完最后一行,眼底忍不住浮起一点笑意。
她是真的欢喜。
从前在家里时,逢年过节於她而言,不过是听著外头热闹,自己只能小心翼翼地和母亲缩在那间陋室之中,连炭火都不敢多用几块。
如今,她总算能叫母亲过个暖和年了,还是凭的自己本事。
虽说没能成为皇帝身边的嬪妃,从此一步登天,可皇后娘娘待下头人实在宽厚。
她办差利落,娘娘都看在眼里,赏赐也从不含糊。
尤其前些时日,因她心细,从几本名册和帐册里理出了蛛丝马跡,顺著查下去,竟牵出了內务府几个硕鼠,抄家时搜罗出来好大一笔金银財宝。
那样多的东西,自然绝大多数都归了中宫。
可单有一小匣珠宝,皇后却特意吩咐留下来,让她们几个分了。
她得了一支赤金簪子和两对成色极好的玉鐲,一样也没捨得留,转头便折了银票,托人送回松阳去了。
想到这里,安陵容心里越发熨帖,采月来时,更是欣然应下。
想了想,又拿了匣子里亲手做的一个双面绣荷包,这才起身。
自入宫以来,眉姐姐待她便很是照拂。
就连这回寄回家的家书里,附上她如今官印拓印的主意,也是沈眉庄替她想出来的。
这一招看似不声不响,实则比千言万语都管用得多。
她那位买官出身、平素最讲体面也最重利害的父亲,在见了那拓印之后,果然立时老实了许多,这回竟也给她写了封信,还是装在母亲那封信袋里。
字里行间竟难得透出几分小心与客气,还特意问起她在宫里的近况。
安陵容心里明白,那不是什么迟来的父爱,是她自己挣来的一点叫人不敢轻慢的分量。
可即便如此,她也已经很知足了。
至少,从今往后,母亲在安家,再不是那个谁都能踩一脚的人了。
想到这里,安陵容越发感激沈眉庄,连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她一路隨著采月往碎玉轩主殿去。
这里原本就清幽,离东西六宫都足够远。
她们三个到底不是妃嬪,自不能入住东西六宫的正经宫室。
可又与那些从宫女里提拔上来的女官不同,尤其眉姐姐,三品大员的女儿,若与寻常宫人混住一处,也实在不成体统。
碎玉轩却是正好。
此处不算大,却分了正殿与两处偏殿。沈眉庄住正殿,安陵容与夏冬春各住一边偏殿,彼此离得不远,平日里有事照应起来方便,真要闭门清净,也各有各的空间,不至於日日都撞在一处,生出许多口角。
这样不远不近的分寸,正合宫中生存之道。
安陵容进门时,屋里暖意扑面而来,带著些汤羹与炙肉的香气。
沈眉庄已换下白日里那身办差时的官服,只穿著一身寻常的藕荷色旗装,坐在灯下替她烫酒。
见她来了,便笑著抬头道:“总算来了,我还想著你若再不来,这酒便要温过头了。”
安陵容忙抿唇笑了笑,走上前去唤了一声:“眉姐姐。”
带著她自己都未察觉的依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