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要认真问,琅嬅却已拉著他的手站起来:“天色这样早,又这样好,在屋里闷著可惜了,不如出去逛逛。”
赵禎被她一带,心思立刻散了大半。
“好。”
因著大婚,他这几日都休息,不必处理朝政。
琅嬅兴致极好。
她在史书中读到过,早在大明朝时期,北宋皇城便已被洪水淹没,深埋地下,再不復存。那些旧日宫闕,只剩史书里几句模糊记载,叫人遐想,却终究无法亲眼得见。
而如今,她竟能亲身站在这里,亲眼看著重重宫闕,迴廊曲折,殿宇巍峨,苑池开阔。
如何能不觉得新鲜又雀跃?
赵禎也是肉眼可见地变得高兴起来。
他自小在宫中长大,这里每一处能去的地方,他都再熟悉不过。
哪条路通往何处,哪座殿冬日最冷,哪一片湖夏日荷花开得最盛,他都知道。
也正因知道得太多,早已看腻。
他曾最羡慕的,便是那些能离宫远行的人,能看山川,能见江河,能在广阔天地里自由来去。
可今日,他看著琅嬅这样兴致勃勃,看她因为一处飞檐、一片池水、几株花木便眼睛发亮,竟也像重新看见了这座宫殿的美。
北宋皇宫虽不比后世紫禁城那般规整森严,却也极大,一日自然不可能看完。
到了午膳时分,两人还在后苑里。
水面开阔,岸边绿意葱蘢,亭台掩映其间,远处宫墙映在湖光里,竟有几分画中景致。
张茂则上前提醒:“官家,娘娘,该用膳了。”
琅嬅看著眼前景色,忽然道:“不如將饭菜送到这里来?咱们对湖小酌两杯,可好?”
赵禎眼前一亮,几乎是立刻道:“好。”
张茂则却迟疑:“这……是否於礼不合?”
琅嬅看向他,轻轻一笑:“我与官家可衣著整齐得体?”
张茂则一愣,不知她为何问这个,却还是答:“回娘娘,这是自然。”
琅嬅又问:“这皇宫,可是官家的家,也是我的家?”
张茂则只能道:“回娘娘的话,也是自然。”
琅嬅便道:“那么,我和官家在自己家中,衣著整齐地用一顿饭,不过是把桌子从屋里搬到院子里,怎么就是於礼不合了呢?”
张茂则顿时哑口无言。
赵禎笑出了声。
“好了,你那张笨嘴,哪里说得过娘娘?还不赶紧去照办。”
张茂则也忍不住笑,忙应声去了。
於是这一日午膳,便摆在了后苑水边。
风拂过湖面,带来一点清凉,小案上酒盏微晃,菜餚精致,旁边又有花木湖光相伴,果然比在殿中用膳更愜意许多。
赵禎看著琅嬅笑,自己也忍不住跟著笑。
三日里,二人便这样慢慢逛著皇宫。走到龙图阁,琅嬅见到那些藏书,几乎移不开眼,便跟赵禎进去翻阅,一看便是一整日。
走到后苑湖泊,二人便泛舟湖上。
船行水面,微风轻拂,琅嬅倚栏看湖,赵禎便看她。
一时兴起时,他们也会一同插花、点茶、写字作画。
赵禎作画,她来题字。
她点茶,赵禎便在旁边替她择盏。
日子过得诗情画意,红袖添香。
感情也在这三日里,一点一点更深了些。
直到婚假结束,赵禎重新上朝,琅嬅也开始正式接掌后宫宫务。
她却並不急著立威,也不急著更改什么。
只默默吩咐尚宫,將宫中近年来所有名册、卷宗,都搬来她这里。
一册一册,从头看起。
赵禎晚上回来时,被殿中堆得小山似的卷册嚇了一跳。
“三娘这是要考状元不成?”
他笑著打趣。
琅嬅抬眼横了他一下,却还是放下手中书卷,上前亲自替他摘冠。
“初来乍到,若急急忙忙下令,恐要惹人笑话。总要先摸清楚,才好知道哪里该动,哪里不该动。”
赵禎低头看她,心里越发柔软。
“三娘若生为男儿,定也是我大宋国之栋樑。那三娘看了这许多,可发现什么异常?”
他原只是隨口一提。
这些时日朝夕相处,情份渐浓,说话也比从前轻鬆自在了许多。
可没想到,琅嬅动作一顿,神色竟真的凝重起来。
“是有个猜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