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廷煜不给她反驳的机会,继续道:“况且,她如今在顾家,尚且会时常被家里人找麻烦。有祖母在,有我在,尚能替她挡一挡。可若將来祖母不在了,我也……她独自一人带著孩子,又该如何在这世上存活下去?”
顾老太太一滯,眼眶一下红了。
顾廷煜重新俯身,重重叩首:“还请祖母为她择一良人。”
“家境不用多好,只要为人清正。家里不用多显赫,只要人口简单。若有些许能耐,能护得住她,便更好了。至於孙儿……”
“接下来,孙儿一定好好吃药,好好保重身子。”
“然后再试一回。”
屋里静了很久。
顾老太太坐在那里,眼泪终於忍不住落了下来。
她偏过头去,用帕子用力按了按眼角,故作强硬道:“你別给我说这些!我一个老婆子,不懂那么些大道理。我已同曼娘说过了。总之,她也愿意。你若要將她另嫁他人,便自己同她说!”
说完,她竟像是真的气狠了一般,索性往榻上一倒,背过身去,不再理他。
顾廷煜愣在原地。
“祖母。”
顾老太太没应,只拿后脑勺对著他。
顾廷煜看著她这副赌气模样,心里又酸又软,终究没有再说什么,只慢慢起身,朝她深深行了一礼。
“孙儿告退。”
他退出屋子,门帘轻轻落下。
顾老太太几乎是在他离开的瞬间便转过身来。
她坐在榻上,眼圈仍旧红著,盯著门口看了许久,最终,还是长长嘆了口气。
“来人。”
贴身妈妈忙从外头进来。
“去把曼娘叫来。”
顾老太太攥紧手,目光坚毅:“悄悄叫来,莫要惊动煜哥儿。”
原谅她只是个自私的祖母。
这世上,再没有比她的煜哥儿更重要的人了。
——
皇宫后苑里,今日异常热闹。
春暖花开,又难得燁哥儿也回来了,琅嬅便想著办一场家宴,將要好的亲友和孩子们都叫来,大家好好聚一聚。
后苑虽大,可人一多,仍旧显得处处都是笑声。
琅嬅坐在水榭边,身边围著几位亲近的女眷,小辈们都在玩成一团。
白燁站在投壶处,手中握著几支箭矢,神情懒散得很,可箭矢一出手,却准得近乎嚇人。
第一支,正中壶口。
第二支,他连眼睛都不大看,隨手一拋,仍旧稳稳落入。
第三支更过分,他竟转过身,背对著壶,手腕轻轻一翻。
箭矢划过一道极漂亮的弧线,叮的一声,竟又中了。
围在旁边的几个年幼弟弟妹妹发出一阵又一阵的惊呼。
“表哥好厉害!”
“再来一个,再来一个!”
“教我教我!”
白燁被捧得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偏面上还要装出一副不过如此的模样。
“这有什么难的?”
他说完,又换了个姿势,甚至用两指夹著箭尾一弹。
箭矢再次稳稳入壶。
几个孩子更是惊嘆不已。
赵预轻哼一声,对著旁边的赵暄道:“我就知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今日难得鬆快的赵暄也斜躺在软榻上,慵懒笑道:“不服,你也去露一手。”
赵预道:“罢了,他难得回来一趟,且让他显摆显摆,否则等这群小的长大了,谁还服他。”
赵暄看他一眼,面露笑意地举起大拇指:“好格局!”
水榭里,秦衍晚的目光几次往白燁那边飘。
白晴坐在她身边,见状忍不住笑道:“手痒了?”
秦衍晚立刻收回目光,端起茶盏,笑道:“说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