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掛断。
听筒里的忙音像一声遥远的哀鸣。
叶正华把话筒放回底座,金属触点碰撞,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招待所的房间里没有第二种声音。
窗外,那个穿著崭新军胶鞋的环卫工,扫地的动作停顿了半秒,抬头看了一眼叶正华所在的窗口。
叶正华站在窗帘的阴影里。
他知道,警告已经送达。那封匿名信,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涟漪已经扩散到了岸边。
手机没有再震动。
但半小时后,敲门声响了。
三下。短促,间隔均匀。守陵人內部的物理联络暗號。
叶正华拉开门。
门外没有人。
地上放著一个压扁的烟盒。
他捡起来。关门。
烟盒里没有烟。只有一张摺叠成细条的蜡纸。
展开。
一行用针尖划出的字,字跡潦草,带著一种不顾一切的仓促。
“西南,红河谷,三號坝。何松。总工。部委联署急令。”
叶正华的瞳孔收缩。
何松。
他从床底的帆布包里翻出那张手绘地图。
西南片区的坐標之一,旁边標註的编號,cl-a-0101。对应著那个在云南住建系统当了十年基层质检工程师的男人。
叶建国种下的二十七棵树之一。
火线提拔。
国家级大坝项目。
总工程师。
这三个词组合在一起,不是馅饼,是裹著糖霜的断头台。
这是影子內阁的回应。
直接,粗暴,利用他们最擅长的武器——国家机器本身。
叶正华把蜡纸点燃,看著它在洗手池里化为一撮灰烬,衝进下水道。
他没有收拾行李。
当晚,他登上一列开往西南的绿皮火车。硬座。车厢里混杂著泡麵、汗液和劣质菸草的气味。
三天后。
西南边陲。红河谷。
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巨大的山体被从中挖开,红色的土壤裸露著,像一道狰狞的伤疤。高耸的脚手架如钢铁丛林,柴油发电机的轰鸣声在地质勘探营地的上空迴荡不休。
叶正华的身份是国家水利资源部下派的项目评估专家。一个虚构的头衔,证件由叶建国旧部网络里的一枚閒棋偽造。
他在临时搭建的板房办公室里见到了何松。
三十三岁。戴著一副高度近视眼镜,镜片后面是一双纯粹的、对技术充满热忱的眼睛。他的手指乾净,指甲修剪得整齐,不像工程师,更像个学者。
“叶专家,您能来真是太好了!”何松的脸上带著一种未经世事的荣幸与激动,“这份调令来得太突然,我压力很大。国家把这么重要的项目交给我,我一定不能辜负这份信任。”
他把一份文件推过来。
联合签发。水利部。发改委。国资委。三枚鲜红的印章烙在纸上,带著不容置喙的权威。
叶正华的目光扫过文件,落款的签发人那一栏,是一个陌生的名字。但他知道,这不重要。这只是一只递出屠刀的手。
“我能看看设计图纸吗?”叶正华问。
“当然!”
何松献宝一样摊开巨大的蓝色图纸。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参数和结构线。
叶正华看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他从满是数据和公式的图纸中抬起头,眼底布满了血丝。
他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