僵主立於白玉城巍峨的城墙之上,夜风捲起他玄黑绣暗纹的袍角,猎猎作响。
月光是落在他苍白的脸上,映出一种冷冽的寒霜。
他俯瞰著下方那片凝固在虚实之间的奇异城池,眼中闪烁著探究的光。
“倒是有意思……”他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冰冷的墙砖:“此间之人,衣冠服饰与大乾迥异,风貌殊別。那些被黑色铁盒……似马车之形,又兼有诛邪司的灵舟凭能驱驰之理,算是一种……別致的行驶法宝罢。”
他目光投向远处那些静止不动的楼宇轮廓,声音里混入一丝难以察觉的嘆息:“可惜,当年自僵盟古籍中所得跨界之法,只言如何『抵达』,却未载如何『脱离』。”
“此城悬於实界与虚界夹缝,如水中倒影,可观而不可即。”
“否则,真想亲眼看一看外面那传说中的虚界,究竟是何等光景。”
“说不定,我们僵傀坞也可定居於此了……”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规律而轻微的脚步声,节奏细密,如枯枝点地。
僵主未回头。来者是个身形矮小、背脊微弓的老者,面容乾瘦,皮肤紧贴著骨骼,宛如一具蒙皮的骷髏。
他走到僵主身后五步处停下,躬身行礼,姿態恭敬,却自有一股沉稳气度。
“僵主。”老者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晰。
僵主略侧身,微微頷首:“骨老。”
被称作骨老的老者上前半步,低声道:“大人,侯豫的魂灯,熄了。”
城墙上的空气似乎凝滯了一瞬。
僵主沉默著,目光依旧落在远处虚幻的月色里,良久才问:“何时之事?”
“就在方才。”
“但您知晓,此地与实界时序流速有异。按实界时辰推算,侯豫……约莫是七日前殞落的。”
骨老顿了顿,继续道,“此外,境大人的情况……仍不乐观。那火焰灼烧太久,虽因那陆钧体內真炁与妖力衝突意外引致火焰熄灭,然火焰遗毒已深,根基受损非同小可。”
“宝库所余寒属宝物早已耗尽,眼下全凭我等抽取僵坞內的殭尸阴气,勉强为他压制体內炽毒,亦是治標难治本。”
他抬起眼,枯槁的脸上忧虑更深:
“再者,僵主您此前下令,將溃散的妖王及其部眾尽数迁入白玉城暂避。如今城中妖气驳杂,动盪日甚。起初,境大人携来的那枚妖庭令尚能震慑,可这才过去多久?已有数起骚乱,下辖的妖物彼此爭斗不休,甚至……我僵傀坞几名外出办事的低阶部眾,亦被暗中掠食,尸骨无存。”
骨老深深一嘆,声音里满是疲惫:“僵主大人,城中物资日蹙,阴气被境大人伤势大量抽取,已现枯竭之象。”
“妖心浮动,內部不稳……老朽直言,这般境况,恐难持久。”
僵主听完,脸上依旧无波无澜,只那深潭般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极锐利的光芒。他缓缓道:
“能抗一日,便须抗一日。时机……尚未到来。”
他转过身,正面看向骨老,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绝:
“前番计划功败垂成,致使满盘倾覆。僵傀坞不得不远遁至此,隱居匿命的法子已然无用。”
“大乾之中,已无我们容身之所,是非对错,我也无心区分,我只是想要带著僵傀坞存活下去,这一切不能在我的手上断绝”
他停顿片刻,声音低沉下去,却更显狠厉:“我们只能选择最后一条路,彻底顛覆大乾,以人族身份重铸妖庭。”
“来与大乾……分庭抗礼!”
骨老闻言,单膝跪地,一手紧抚心口,垂首沉声道:“老朽与僵傀坞上下,愿隨僵主,万死不辞!”
片刻后,骨老重新抬头,脸上露出一丝明亮:
“僵主,尚有一事。”
“我方遣往白塞川冰原深处搜寻寒属宝药的小队,在冰层裂隙之下,发现了云州金衣,云庆之的踪跡。观其气色,伤势应未痊癒。老朽已命坞中两位长老率精锐前往,伺机围捕。”
僵主眼中精光一闪,苍白的面容上终於有了些生动的神采:“若能將其掌控在手……后续计划的胜算,便可增添数分。”
他復又转身,望向天穹之上那轮孤悬的冷月,轻声低语,如同吟诵:
“龙门……只要龙门能开,一切便皆有转圜之机。”
“让这批妖王恢復祖血……重现上古妖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