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间禁制森严的舱室內，角落处安置著一尊小巧的紫铜香炉，炉中点燃著一炷淡金色的灵香。

此香品质极高，香气凝而不散，竟在炉口上方隱隱勾勒出一株灵芝状的虚影，生机盎然。

此刻，舱室內仅有一男一女两位修士。

那位身著水蓝长裙、容顏绝丽的女子自然端坐於上首，正是白月真君。而一身青衫的李云则立於下首稍侧，看似神態恭谨，实则鼻翼微动，毫不客气地吸纳著那淡金色灵香散发的精纯灵气。

据李云感知，此香乃是以某种四阶灵木为主料炼製而成，吸食一口，对金丹修士温养法力、巩固神魂都大有裨益，功效堪比数日苦修。这等好处，他自是不会放过。

“李道友与陆师侄似乎颇为投契？”见李云专注吸纳灵香，白月真君唇角微弯，似笑非笑地开口道。

“陆道友乃元龙宗高徒，见识广博，李某確有心结交。”李云坦然承认，隨即话锋一转，直入主题，“真君，韩旭道友体內那阴煞之源……究竟是何缘故？”

白月真君面上那丝浅笑敛去，眼眸中闪过一丝冷意：“借外物强行破境罢了。若他侥倖元婴后，无法彻底摆脱阴煞侵蚀、保持本心清明，本座自会亲手清理门户。”

李云心中一动，看来韩旭果然是用了某种极端手段，而且白月真君早已知晓，甚至可能默许或观望。“韩道友似乎……颇有把握抵御阴煞蚀心？”李云试探道。

“或许吧。”白月真君不置可否，目光投向舱外晦暗的海面，“每个人都有自己选择的道，也需承担相应的后果。在族群存亡的紧要关头，有些力量，即便危险，也不得不加以利用和制衡。”

李云默然，隱约明白了白月真君的立场。身为坐镇一方的元婴，她需要在对抗尸族的大局、宗门利益、个人道途风险之间做出艰难权衡。韩旭的行为无疑是在走钢丝，但若能成功获得力量並保持理智，对当前局势確是一大助力；若失败……则如白月真君所言，她会亲自处置。

……

数日后，李云所在的舱室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未及敲门，一道传音已先飘入：“李道友可有閒暇？韩某备了些灵酒，可否赏脸一敘？”

李云略一沉吟，挥手打开禁制：“韩道友相邀，岂敢不从。”

两人並未在灵舰上停留，韩旭祭出一件梭形飞行法宝，载著李云破空而起，升至数千丈的高空云层之中。法宝撑开灵光护罩，將凛冽罡风隔绝在外。

梭內空间不大，两人对坐，中间摆著几壶灵酒和几碟灵果。韩旭亲自斟酒，態度颇为热络。

“这『穿云梭』倒是便捷，无需时刻耗费大量法力催动，比攻防法宝省心不少。”李云品了一口酒，隨口赞道。这等专精飞遁的法宝，在长途赶路或特定环境下，確有其优势。

“李道友近年来声名鹊起，神通广大，韩某早有结交之心。”韩旭举杯相敬，转而似是无意间提起，“听闻道友早年游歷甚广，可曾听说过一个名叫『杨林年』的修士？还有一位，似乎是叫『欧阳胥』？”

李云心中微凛，面上不动声色：“略有耳闻，似乎都是些陈年旧事了。韩道友何以问起？”

韩旭自饮一杯，脸上露出追忆与一丝复杂神色，缓缓道来：“此事说来话长，牵扯到一桩旧案。那天机宗，原是我南云宗附属海域內的一个金丹宗门，与我宗渊源不浅。但其当代宗主欧阳胥，不知何故，竟袭杀了我宗一位真传弟子。”

“宗门震怒，由明河师兄亲自带队，前往天机宗问罪。那欧阳胥倒也狠绝，见事不可为，竟自爆了数件核心傀儡，拼得一丝残魂逃脱。此后数十载，宗门一直在追索此人，却始终难觅其踪。”

“直到后来，有消息在西灵岛附近流传，说欧阳胥的残魂附身於一名叫做杨林年的练气小修体內。明河师兄当即联络了当时西灵岛宗的主事者宋家，与他人联手，以秘法锁定了杨林年家族血脉……后续手段，不提也罢。总之，终於再次追踪到了那杨林年，或者说，欧阳胥。”

韩旭语气平静，但李云能听出其中隱含的冷意。以金丹宗门的手段，所谓的“秘法”和“不提也罢”，背后恐怕是血腥的牵连。

“然而，那欧阳胥修炼的傀儡之道颇为诡异，竟有预警保命之能，屡次在围剿中逃脱。明河师兄盛怒之下，不惜代价施展了某种追踪秘术，终於將『杨林年』堵在了一处绝地。但即便如此，欧阳胥仅凭一缕残魂，竟又以某种诡秘遁术再次脱身，最终逃入了……裂谷深渊附近。”

听到“裂谷深渊”四字，李云目光一凝。

“当时，我等已知深渊下隱藏著大凶险，不敢轻易深入。只好调集人手，布下阵法封锁那片区域，並广发悬赏，招募低阶修士潜入搜索。”韩旭嘆了口气。

“可惜，长时间一无所获。明河师兄与我皆心焦不已，后来便以镇守深渊、防范阴灵为名，强制徵调附属势力的筑基修士前往驻扎……名义上是协防，实则是为了扩大搜索范围，寻找那杨林年的踪跡。”

李云恍然，原来当初各族各派被徵调人手前往裂谷，背后还有这般隱情。

“但那杨林年，或者说欧阳胥，就仿佛彻底消失了一般。”韩旭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与阴霾，“现在想来，或许『杨林年』早就死了，一切都可能是明河师兄的……谋划。”

“哦？韩道友何出此言？”李云放下酒杯。

“化岳扇的遁速，韩某清楚。仅凭一道金丹残魂，绝无可能屡次从明河师兄手中逃脱。”韩旭语气转冷，“除非，当时掌控那具身体的，根本就是明河师兄本人！是他故意控制著『杨林年』逃入深渊，也是他，不断以徵调的名义，將一批批修士送往深渊附近驻扎。”

“因为深渊里的存在，需要新鲜的血食来恢復，或是进行某种仪式！”韩旭的声音带著压抑的愤怒，“什么欧阳胥袭杀真传，什么追索残魂，或许从一开始，就是明河师兄为了与深渊中的东西达成交易，而精心设计的局！他利用了欧阳胥的残魂，或者更早之前就控制了杨林年，作为与深渊沟通的桥樑和牺牲品！”

李云静静听著，没有插话。韩旭的推测虽然惊人，但结合目前所知，並非没有可能。那位天流剑阁首修，传闻失踪已久的明河真人，若真与深渊有所勾结，目的为何？力量？长生？还是其他？

“欧阳胥的残魂能维持数十载不灭，可是修炼了某种秘法？”李云问出关键。

“据明河师兄后来透露，欧阳胥是在深渊附近发现了一座古修洞府，那洞府的主人生前是一位元婴境的『异术修士』，传承颇为诡异。这或许也是天机宗遭祸的根源之一。”韩旭解释道，“欧阳胥残魂不灭之法，很可能就源自那古修洞府。明河师兄为取信於我，后来將洞府中的部分收穫分润了一些。”

“异术修士？”李云挑眉。所谓异术，多指剑走偏锋、威力奇大但代价也高的旁门左道，与魔道、血道有相似之处，但体系更为杂乱。

“韩道友引阴煞之源入体，想必是掌握了抵御其侵蚀的法门，”李云目光直视韩旭，“此法，是否也来自那古修洞府？”

韩旭沉默片刻，点了点头：“不错。”

“道友口说无凭。”李云淡淡道，伸出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