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良安的手僵在了半空中，李毅那温和的笑意，在他看来，却充满了刺骨的寒意。

他强行抽出自己的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领带，试图维持住一个经济强省省长的体面。

“李省长还是这么喜欢开玩笑。”

周良安乾巴巴地回了一句，便不再看李毅，径直带著自己的代表团，走进了会议中心。

会场內部的景象，再次让汉南代表团的人群发出了一阵压抑的惊嘆。

这里座无虚席，前排坐著的，不仅有国內各大主流媒体的负责人，更有许多金髮碧眼，拿著长枪短炮的外国记者。

路透社、彭博社、华尔街日报……全球顶级的財经媒体，竟然全都到齐了。

这场面，哪里是一个偏远省份的经济匯报会，分明是一场全球瞩目的產品发布会。

周良安被安排在第一排最尊贵的嘉宾席上。

他坐下后，腰杆挺得笔直，脸上努力维持著平静，心里却在不断告诉自己。

这一切都是面子工程，都是李毅花钱请来的託儿，为了在最后时刻挽回一点可怜的尊严。

对，一定是这样。

上午十点，会议准时开始。

没有冗长的领导介绍，没有乏味的开场白。

李毅甚至没有走上讲台。

他只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对著麦克风说了一句。

“请看大屏幕。”

话音落下，整个会场的光线暗了下来。

舞台正中央，一道光束亮起，一个巨大的全息投影凭空出现，充满了未来科技感。

屏幕上，首先出现的是一张曲线图。

图表的標题是：西海省近三年工业用电量变化。

一条红色的曲线，从三年前的一个低点开始，以近乎垂直的角度，野蛮地向上攀升，最后定格在一个高得不可思议的位置。

曲线旁边，跳出一个冰冷的数字。

“三年来，全省工业用电量，增长五十倍。”

周良安看著那个数字，不屑地撇了撇嘴。

他侧过头，对身边的秘书低声说道。

“全是数据中心和那些挖矿的耗电大户撑起来的，虚得很，能有多少產值？”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场里，依旧被周围的麦克风捕捉到，清晰地传了出去。

然而，屏幕上的画面，仿佛听到了他的话。

曲线图瞬间切换。

第二张图表出现。

標题：《高新技术產业增加值》。

一个数字，开始在屏幕中央疯狂跳动，从零开始，一路飆升。

汉南代表团所有人的心臟，都隨著那个数字的跳动而加速。

最终，那个数字停了下来，变成了一串长得让人眼花的天文数字。

汉南省的一位经济专家，下意识地拿出了自己的平板电脑，调出了汉南省去年的经济数据。

当他看到屏幕上的数字，再对比自己平板上的数据时，他的手一抖，平板电脑“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

“不可能！”

他失声喊了出来。

“这……这比我们汉半省去年全年的高新產业產值总和，还要多！”

一石激起千层浪。

汉南代表团彻底炸开了锅。

“数据造假！这绝对是数据造假！”

“一个省的高新產业增加值，怎么可能超过我们！”

“对，拿出证据来！”

面对著汹涌的质疑声，梅晓歌缓缓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爭辩。

他只是走上台，对著全息投影的操作台，轻轻点了一下。

图表旁边，弹出了一个新的窗口。

窗口里，是一张张盖著鲜红印章的单据扫描件。

梅晓歌拿起话筒，声音平静却有力。

“这是西海省税务局过去一年，针对高新技术產业，开出的实缴税金单据。”

“每一分钱，都有据可查，欢迎各位隨时核验。”

看著那些密密麻麻，数额惊人的税单，汉南代表团的喧譁声戛然而止。

真金白银的税收，是做不了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