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仰头。
如观神跡。
如见末日。
无人眨眼。
它立於断灵线的罡风风眼之中,双足踏在无尽海,身躯撞碎了九天之上的罡风层,上半身探出了云海,正低头透过云雾,看著这飘在半空中的神仙宫。
有物混成,先天地生。
其翼若垂天之云,其目茫然无波。
食秽饮脓,不死不灭。
见则天下大疫,骨肉成泥血。
嘘气成风,吸气成灾。
那斩仙台上本是罡风凛冽,只是此刻的百万修士,自太上郑旁至扫地杂役,皆如被琥珀封存的蚊虫,僵颈仰望。
云端之上,虫颅压低,两根触鬚搅碎了漫天流云,如两条垂落的黑河,在神仙宫的大阵上轻轻拂过。
唯余一缕沉浑风声漫开,竟是此獠所言。
“嘶嘶嘶嘶嘶嘶……”
言出法隨,未必是大神通,有时仅源於生命层次的碾压。
偌大的斩仙台,一阵咯咯声响起,此起彼伏,匯聚成潮。
“呕!”
一名炼气期的双手扼住自己的咽喉,双目圆睁至眼角崩裂。
仿佛凡胎肉眼直视了不可名状的神祇,肉身產生了排异反应。
紧接著是一片连绵不绝的倒地声。
“我的眼……我的眼睛流血了……”
“头好痛,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钻!”
靠近斩仙台外围的低阶修士们,成片成片地跪倒。
这是高位格的凶物对低位格生灵的天然污染。
陈根生仅仅是存在,便让这神仙宫灵气盎然的洞天福地,化作了充满病灶的场地。
魔临世间,万物皆腐。
金丹以下的修士,个个面如金纸,五臟六腑都在这股无形的威压下错位、挤压。有人双耳流出黑血,有人双目失明流泪不止,更有甚者,道躯哀鸣崩碎,成了只会流口水的傻子。
肉体凡胎,如何能承载这等凶物的真容?
郑旁扬手急扫,赤色半透明圆盾应声显化,堪堪护住数位大修和那冰煞蟾。
阿稚却漫不经心,面上仅微露惊魂之態,看似受了惊扰,实则內心莫名平静,无波无澜。
红云盖顶天欲倾,万灵喋血染空明。
此际已是骑虎难下。
眼前这如天灾降世的大妖,究竟是何方神圣?
吴苦凝眸若有所思。
眾修士神识尽皆失效,斩仙台上唯余漫天赤血迷雾,翻涌不休。
郑知站在一旁,此时已嚇得两股战战。
他看著那些平日里对自己毕恭毕敬的弟子如草芥般死去,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天地有大美而不言,亦有大恐怖而无声。
那一日,神仙宫的史册上,断了一页。
后来倖存的执笔长老在补录时,手抖得厉害,只敢写下寥寥数语。
“云晦风腥,魔临內海。神识如烛遇风,倏忽皆灭。百万门徒,仰观而亡者,十之三四。”
……
一名试图强行探查的金丹长老,忽然双手抱头惨嚎。
他的眉心裂开一道血缝,从中流出了灰白色的脑浆。
“莫动神识!”
太上郑旁立於冰煞蟾头顶,声音如同炸雷。
“不可窥!不可探!不可知!”
警告来得太晚,灾难继续加剧。
阶下那百万观礼的修士,成片成片地倒下。
筑基期的弟子们,身躯开始发生诡异的畸变。
有的肋下生出了肉瘤,有的皮肤表面浮现出类似甲壳的黑斑,更有甚者,直接化作了一滩散发著恶臭的血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