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若是嫁个精明的,还得防著他算计咱家。”
良久。
林知许放下手中的衣裳,站起身来。
“我去看看。”
林老汉一愣,隨即大喜过望,忙不迭地从门后拿出一把油纸伞递过去。
下溪村西头,有座早就断了香火的土地庙。
林知许撑著伞,走过满是泥浆的小道。
破庙里漏雨漏得夸张。
唯一的乾爽地方,是那尊只剩下半个脑袋的土地公像下面。
林知许收了伞,轻轻抖落上面的雨珠,目光落在了角落里。
那里蜷缩著一个衣衫襤褸的年轻男子。
“餵。”
林知许皱了皱眉,声音稍微大了些。
“是陈汉?”
还是没反应。
真是个聋子。
林知许走上前去,直到她的影子投落在陈汉身上,这人才猛地一缩身子警惕地抬起头。
四目相对。
他咧嘴笑了笑。
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摆了摆手。
然后张开嘴,发出了两声含混不清的声音。
“我…耳朵有点聋…啊…但是能听清…”
林知许看著他。
这人脸上虽脏,五官却生得端正,若是洗乾净了,换身衣裳,未必不是个俊朗后生。
雨声如瀑,破庙青瓦摇摇欲坠。
忽觉身后异动,林知许回头,竟见陈汉绕到她身后,正盯著她的臀儿瞧。
她心头鬱闷,自己虽失忆无依,可也不至於要招这样的人入赘吧?
又聋,瞧著还好色。
只是他爹也有缘由。
林家算是外来户,盼著女婿能是读书人,帮家里改换门庭,挑来挑去,便选中了他这副模样像读书人的倒霉蛋。
“你会读书吗?”
“我问你,会、读、书、吗?”
“识得。”
林知许垂眸。
“我爹缺个养老送终的女婿。”
“你莫要对著其他姑娘的臀儿看。”
“若你要与我成婚,就离別的姑娘远些,我若误会了你,你得赶紧解释,別故意不回我话也不许骂我。旁人閒言別往心里去,最要紧的还是好好读书。”
陈汉有些恍惚,听不太真切了。
雨势太大,眼前少女满脸忿忿不平的模样。
他约莫辨出几分意思,无非是说他耳背无妨,但她总归是不会弃他的,只教他离旁人远些,莫要听閒言碎语。
说来怪异,他总感觉自己陷在一片混沌里,周遭声响嘈杂得很。
每逢下雨、周遭有噪音,便成了这半聋模样。
雨势依旧猛烈,陈汉暗自盼著。
这雨快些停才好。
“我……没看你……我拜土地公……”
林知许忽然有些开心。
“真的啊?”
雨落中州,如天河倾覆。
那一日虚空崩碎。
陈根生拖著阿稚坠入裂缝,灵石燃尽的业火与那灰白粉末同时发难。
呼啸声灌入双耳,生生震碎了耳膜,再搅烂了听宫穴,直至万籟俱寂。
前尘往事尽皆成了不可捉摸的云烟。
却不知道为何,恍惚之间似见裂缝外天边立著一位红衣仙子,一缕甘露洒向他的眉心。
待他悠悠转醒,身下已是下溪村的泥泞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