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赘婿杀仙师之事,终未大肆扩散。
而越溪谷的山门建设倒是搞得如火如荼,一座座朴实的洞府依山傍水而建,无过多宫殿,亦无气宇非凡之感。
按理说门下死了个女弟子,掌门本该追责到底,可那位李姓掌门却对此事绝口不提,未曾有半分追究之意。
看这模样,应当是个好人。
……
下溪村之所以唤作下溪,实乃地势使然。
村子坐落於两山夹角的洼地,平日里那条浑水溪温顺如处子,灌溉千亩良田,养活百户人家。
那场泼天的雨势收了,可洪水来了。
先有村头土坝衝垮,水顺地势横推,村里淹了大半。
陈汉立在屋前看著脚下的水,心下慨然,不敢追问林知许那日何故鬱郁。
只暗觉信了林知许是真的神仙。
天候竟真会隨她心绪而变。
“那今日眼下你是心情好了,所以没下雨?”
“不是。”
陈汉听罢,愣了半晌,赶紧握住她的手。
“回头等水退了,我再去镇上给你称二斤枣糕?”
林知许把手抽回来,没理他的话,只道觉他会离开。
陈汉听完面色陡然一僵,连忙否认,言从未有离去之想,何来离开一说。
大水赖在了下溪村。
原本的土路也没了影,出行全靠舟。
富人用的是枣木小船;
穷人家就拆了门板,或者把餵猪的木盆推下水,晃晃悠悠。
林老汉独未受此殃,每日乘镇上舟船往来。
陈汉弄来了一个大的盆子,令林知许坐盆中,他双手抱盆徐行慢推,专寻水浅边缘处走,携她外出觅食。
浊浪排空,清汤漫野。
陈汉卷著裤管,大半个身子泡在水里,双手扶推得稳当。
盆里垫了床褥子。
林知许盘腿坐著,手里撑著黑绸伞,神情清冷,不像是在逃难,倒像是在瑶池赴宴。
若是忽略那盆子,这画面倒也有些仙气。
林知许心情好了不少。
一来是这该死的大雨终於隨了她的意,停了个乾净;
二来是这呆子……感觉不像是会离开自己的样子。
前方是村头的那棵老槐树。
树身粗壮,需三人合抱,如今也被淹了大半,只剩下鬱鬱葱葱的树冠露在水面上,像座孤岛。
“嘻嘻……”
一阵笑声从树冠里传出来。
树杈上骑著三五个孩童。
大的约莫八九岁,小的不过五六岁,个个光著屁股,浑身晒得泥鰍般黑亮。
他们见著陈汉推著木盆过来,原本嬉闹的动静一停。
几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水里的两人。
“来了,来了!”
领头那个虎头虎脑的男娃忽然指著陈汉大叫起来。
“那个杀才来了!”
“杀才推著个丧门星!”
旁边几个稍小的孩子先是一愣,隨即像是得了什么有趣的指令,跟著拍手起鬨,笑得前仰后合。
“杀才陈!丧门星!”
“惹了仙人遭天谴,大水淹了下溪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