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下几个孩童嚇得魂飞魄散,似见恶鬼般,手脚並用地从树上溜下,连滚带爬地向著岸上奔逃,连只鞋都不敢提。
那枇杷核若是偏上一寸,贯穿的便是那顽童的咽喉。
这哪里还是凡俗的手段?
陈汉笑了,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有这本领。
“方才是不是有什么动静?”
女修面色煞白,连忙低下头。
“回先生,是风折了朽木,惊了鸦雀。”
“哦。”
陈汉吐出一点果皮残渣,在衣摆上擦了擦手,笑得人畜无害。
“风大是不太安全,小孩还是少爬高。”
女修只觉脊背生寒,那哪是风大,分明是杀心大。
这林家赘婿心眼小如针鼻。
……
越溪谷选址极佳。
狮子山形如其名,主峰昂扬若雄狮怒吼,两侧余脉延绵似利爪按地,山间云雾繚绕,灵气虽比不得中州內地,在这边缘国却已是顶尖的洞天。
山门处,新立的牌坊巍峨,上书越溪二字,笔力虽有些娟秀,倒也不失法度。
陈汉下了船,双手笼在袖子里,仰著头四处乱看。
见陈汉上岸,一个似曾相识的女修快步迎上,未语先笑,执的是平辈礼。
“陈先生大驾光临,越溪谷蓬蓽生辉。”
陈汉只是盯著那山门看了半晌,仰头看那越溪二字。
走进了山门才发现不对劲。
路旁没种什么灵芝瑶草,反倒栽著一排排不值钱的椰树、芭蕉与红枫,显得不伦不类。
陈汉眉头皱得越紧。
这越溪谷哪里像个修仙宗门?
分明是个寻常村落,或一方海岛,或二者皆是。
“这布局……”
陈汉停在一处岔路口。
女修心头一紧,低声道。
“先生若是觉得布局不妥,回头我便改。是依著我的旧忆所建……以前住惯了的。”
陈汉摇了摇头。
不是不妥,是太妥了。
“为何你的眼睛和別人的不同?”
偌大的山门前风过林梢,唯余二人对立。
眼前女修身形瘦弱,面容普通,是那种丟进人堆里便再也找不出来的模样。
唯独她的双眼,瞧著竟有些不一般,与寻常人截然不同。
“我这眼,唤作观虚眼。”
“观虚?”
陈汉眉头微蹙。
“是。”
女修士微微垂首,声音轻柔,带著几分落寞。
“在那镇上桥头,我见先生头顶灵气如麻,故而多看了几眼。”
陈汉咧嘴一笑,指了指自己还在结痂的右手。
“那你可看错了,我只有晦气吧?买两斤猪肉都能挨一针,这气数怕是低到了泥地里。”
女子沉默良久。
陈汉看著她。
那双眼睛確实有些说道。
寻常人的眸子,要么清澈见底,显不出二两心机。
要么浑浊如泥,藏著半世算计。
但这女修的眼,像是只有无尽的虚空在打转。
“这位女仙师你把我唤来这作甚?这仙家福地,我怕是什么也不懂。”
女修侧过头,目光认真落在陈汉脸上。
“先生真的觉得,这里是仙家福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