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地隔绝天地,不沾因果。”
“在这里说话,天听不见,地听不见,只有你我听得见。”
陈根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
“晚辈自问礼数周全,前辈问话,晚辈也答了。”
“既无仇怨也无瓜葛,前辈这般是否有些不太讲究?”
老者闻言,轻笑出声。
“讲究什么,在老夫眼里,这下界眾生,皆是草芥。”
陈根生也笑了笑。
“前辈既视我如草,又何必费心將我这株枯草拉进这无垢之地?一脚踩死岂不省事?”
老者负手,並不恼怒,只道。
“踩死容易寻人难,地头蛇总比老夫这外来的强龙好用些。”
陈根生不置可否,只问。
“前辈要寻谁?”
老者往前踱了两步。
脚下虚空竟盪起层层金辉涟漪。
“有些言语不可外泄,天道老聃耳目灵通至极。”
老者停在陈根生三步开外,声音压低说道。
“老夫也不瞒你,免得你心中生疑,办事不尽力。”
“长话简敘,后生,我家小姐降神於无尽海一唤阿稚的女修身上,然老夫本就是这云梧人,深知此虚空裂缝,会令上界之人失却记忆。”
“你为我寻她,事成之后可赴上界觅我,老夫必保你在上界荣宠加身,如何?”
老者言词恳挚,歷数自身在上界的赫赫威势,又说另有一人,后行下界寻小姐,欲图邀功爭赏。
观此情形,陈根生只觉得上界之人急功近利,诚不诬也。
无垢之地,白茫茫一片真乾净。
陈根生细细问道。
“上界规矩大,晚辈这乡野村夫,虽没见过世面,也听说过神仙打架,凡人遭殃的理。”
“前辈这般通天彻地的人物,在上界是个什么章程?也好让晚辈心里有个底,这腿跑得才踏实。”
“若是那等执掌一方的……晚辈自是肝脑涂地。”
陈根生话没说尽,只拿眼角余光去瞥那老者。
老者闻言,脊背微微挺直了些,下巴微昂,一股子与生俱来的傲气自眉宇间流淌而出。
“老夫不领官身。”
陈根生眉头一皱。
“哦?那是高人?”
老者嗤笑一声,挥了挥宽大的衣袖。
“老夫,乃是內宅执事下的奴僕。”
陈根生嘆了口气。
“前辈这般身份,確实让晚辈……有些不好接话。”
“本来还想著,前辈若是哪位执掌一方的大能,或者是白玉京里掛了號的真官,咱们还能攀个交情。毕竟晚辈虽不才,家里也有几个不成器的亲戚,在那上界混口饭吃。”
老者闻言,险些气笑。
这下界螻蚁,当真是无知者无畏。
攀亲戚攀到上界去了?
“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你可知上界门槛有多高?你那亲戚莫不是哪个飞升上去给仙兽餵食的?”
陈根生没理会这嘲讽,手终於从怀里抽了出来。
只是一本薄薄的册子。
“餵食不餵食的,晚辈倒是不清楚。只是前些日子,亲戚捎了个东西下来,说是怕我在下界被人唬住,让我认认上头的人。”
陈根生一边说著,一边隨手翻开册子。
“前辈既是內宅执事下的……那想必是有名有姓的。不知前辈的主家,在哪一司高就?”
老者瞬间满脸震惊,脱口而出。
“你这本册子,是真的啊……”
陈根生眯著眼睛,直言道。
“你可知道我亲戚是谁,景意大人乃是我兄长,若有疑虑,前辈归去一问便知……”
陈根生十分淡定。
如若是这老头此刻多问一句。
陈根生便只能先把这册子塞进嘴里吃了,再跪地求饶,说自己得了失心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