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京,云海如沸。
书房內。
陈景意面前,跪著个身著巡界司的玄色官袍的人。
“这么说是死了?”
地上跪著的巡界司官员赶忙说道。
“命牌碎裂,神魂俱灭。”
“据掌印大人隔界鉴灵,那老奴是听闻了大人名讳,又见下界之人持有白玉京內册,惊惧攻心,断了生机。”
陈景意微微一怔,旋即失笑。
“確定是我阿弟?”
“確实是。”
陈景意点了点头,神色理所当然。
“我阿弟性子自幼便十分善良,在下界受了好些苦,脾气大些是万万没有的。那老奴拿腔作势欺负到主家头上,也就是我阿弟心善,没让他受苦,让他自绝已是给了他天大体面。”
“还有事?”
巡界司官员身子一颤,硬著头皮往前膝行半步。
“確有一桩棘手事,需大人示下。”
“讲。”
“昔年曾有一名唤吴苦的被贬下界,后命牌碎裂,此为一。”
“今日那老奴受惊自绝,神魂俱灭,此为二。”
“三去其二,仅余一线。”
陈景意喊了声烦。
巡界司官员身躯一颤,愕然抬头。
“大人?”
陈景意眸光如寒潭,淡淡说道。
“本座问你,这种鸡毛蒜皮小事,也要特地跑到本座书房里来哭丧?”
“你当周先生的书房是什么地方,那云梧埋著你家祖坟,还是藏著你子嗣要飞升的机缘,让你这般如丧考妣?”
陈景意重新铺开一张宣纸,提笔蘸了那金灿灿的墨汁,摇了摇头。
“那殞命的老奴,多半是林家娘子自行召往下界的。虽周先生不许我翻阅档案,然我一猜便知。”
“林家与周先生虽素有嫌隙,但若那林家女能与我阿弟相携度日,安稳顺遂,我也便不再追究此事了。”
林家那位小姐,可是天之骄女。
虽说遭了降神变故流落下界,但这般决绝地想要斩断归路是为了什么?
“大人……”
官员吞了吞口水,心中惊惧。
“那林家小姐,身份尊贵,哪怕一时蒙尘,只要归来,依旧是云端上的人物。她为何要自绝后路关闭通道?”
书房內寂静。
陈景意看著面前这个只知道钻营算计的官员,眼中闪过一丝怜悯。
官员伏地叩首。
“求大人解惑。否则下官回去实在无法向掌印交差。”
陈景意站起身,绕过书案,缓步走到官员面前。
“我和周先生向来顺应天时。”
官员满脸雾水。
“可是大人,若通道真关了……”
陈景意淡淡道。
“你觉得,云梧很大?”
官员一愣,不知此言何意,只得訥訥道。
“也算辽阔。”
陈景意轻笑一声。
“於螻蚁而言,那自是广阔无垠的大千世界……”
“你家掌印若是问起,你便让他来问我。”
“滚。”
官员浑身一颤,躬身倒退,直至退出门外,才敢大口喘息,只觉这上清天的空气竟比那下界的泥沼还要压抑几分。
屋內的陈景意摇了摇头。
“开了关了,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
“开开关关再正常不过。若是连这点隨心所欲的权力都没了,坐这高位又有何趣,还不如回青牛江郡抓鱼。”
他立於案前,手中那支禿了毛的笔已被隨手搁置在笔架之上。
《万物档》那一行用改命金写就的字跡,终究是没能彻底干透。
准予晋升四字金光熠熠。
可在这四字之后,原本被他强行添上去的大乘二字,却淡化成了一团金晕。
“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