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家里人又来找你了。”
她幽幽开口。
“食不言,寢不语嘛,少说些话,专心吃饭行不行。”
陈根生沉默不语。
林知许扑了过去,当即瘪起嘴角,眉眼间满是委屈与娇蛮,泪珠在眶里打转,有些哭腔道。
“我就想做林知许。”
“你是聋子吗?”
陈根生感受著怀中人儿颤抖的身体,还有那浸透胸口衣衫的热泪。
若是往常,他该拍著她的背,说些並不高明的笑话,或许还会许诺明日去镇上买串糖葫芦。
但此刻,陈根生双手垂在身侧,未曾抬起半分。
他就那么任由她抱著。
林知许的哭声渐渐弱了,变成了细碎的呜咽。
她抬起头,眼底有些慌乱与祈求。
“陈汉……”
她又唤了一声。
陈根生低头看了她一眼,轻轻拨开了林知许的手。
“如今事情已然生变。想来后续降神之人只会愈发增多,他们分明不惧通道关闭,也就是说纵使折损几位仙人,这通道亦不会闭合。”
“所谓关闭通道,从来不是既定之事,不过是上界大能一念之间便可更改的权衡罢了。”
“我知道,那些仙人都是你沟通下界而来,本意是想逼我出手斩杀,藉此关闭通道。”
陈根生摇了摇头。
“我非仙人,神魂有困顿之刻。那上界仙官如雨,真神如林。他们只需坐在云端,像对著蚁穴倒开水一般,一个个往下派人。”
“哪怕是累,也能將我活活累死在这下溪村的烂泥地里。”
屋內二人看似是相濡以沫的贫贱夫妻,实则是背靠悬崖的困兽犹斗。
云梧分明是俎上鱼肉的存放地。
陈根生进退两难。
话已说清道明,他反倒失了方向。
无人知晓后续还有多少仙人要下界。
上界仙者儘是凭喜好行事,隨心所欲,不顾下界安危。
不过是圈养猪狗的柵栏,主人心情好了,便开个口子扔两根肉骨头引得万狗爭抢;
心情恶劣了,便灌上一瓢滚水,烫得一地哀嚎。
下界修道,修的不是长生,是顺从。
在这云梧界,眾生皆是那案板上的鱼,蹦躂得高些的,也不过是想博那持刀人一笑,好换个死得痛快些的法子。
规矩是写给狗看的,拿刀的人从来不看。
摇尾乞怜是活,齜牙咧嘴也是活,只是一样都要等著那链子什么时候勒紧罢。
生杀予夺,居然全凭上意。
他苦笑一声。
撒一个谎,就要用无数个谎去圆。
如今这陈景意胞弟的招牌算是竖起来了,能嚇唬住一时,能嚇唬住一世吗?
若是哪天上界真的那位景意大人心血来潮,往下界瞥了一眼。
那时候,死都是一种奢望。
若是真的就好了。
陈根生闭上眼,满是悵然。
谎言道则,有时候確实厉害得惊人。
还好他並非毫无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