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恐怖的吸力再次爆发。
百里陆块在半空中不断压缩、崩解、提纯,化作滚滚土黄色的地脉精气,如同黄龙入腹,被他一口吞下。
一声饱嗝。
李清的身躯,在这股庞大的力量衝击下,皮肤表面崩裂出无数细密的血痕,又在下一瞬被强行修復。
化神修为。
他神色淡然。
若是此刻有人立於九天之上俯瞰。
便会惊恐地发现。
边缘国的版图,与北地交接之处。
莫名其妙地少了一块。
原本標註著界河矿场的位置,只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仿佛是被苍天咬了一口的残缺大饼。
刑司行走,悬浮在黑洞上方。
“这肉身虽粗糙了些,经炼化提升后,倒也能勉强一用,较之那多宝却是靠谱多了。”
他微微侧首,眸光似能穿透千山万水。
多宝一日不死,他道心便一日难安。
心念微动,刑司行走一步跨出。
脚下虚空生莲,瓣瓣晶莹却无半分烟火气。
缩地成寸本是仙家无上神通,此刻用在这具裹挟著土腥味的凡俗躯壳上,竟凭空添了几分厚重感。
半炷香后。
李清面色沉鬱。
那多宝仿佛凭空蒸发了。
……
多宝历,111年。
春分。
按理说,那吞了百里矿场的刑司行走,该是在这边缘国找那林家小姐,或是直捣黄龙去寻那多宝道人的晦气。
可这一年,风调雨顺得有些诡异。
那李清,自吞了地脉精气之后,便再无半点声息。
这世道乱了套,仙人也非皆是断情绝欲的石头。
这李清,或者说那位刑司行走,压根没把那所谓的任务放在心上。
他在逛。
从中州边缘的界河,一路向南。
他这具肉身虽是凡胎重铸,到底底子还在,缩地成寸,一日便是千里。
但他走得很慢。
三月扬州,烟雨如织。
他收敛了一身骇人的威压,化作个寻常富家翁,隨意在某个湖畔赁了艘画舫。
也不叫歌女作陪,只点了一壶新雨后的龙茶水,一碟子汤包。
他自北向南,食遍了新中州的凡俗珍饈。
“这便是人间!”
李清低喃。
他忽觉索然无味。
非是珍饈无味,而是这具肉身到了极限。
那李清本就是个炼气期的底子,纵使被他以后土精气强行拔高,终究是朽木难雕。
五臟六腑已被凡俗浊气侵蚀,再难承载他这尊大神的真灵。
“该回去了。”
言罢李清一步跨出。
这一步,未落於水中,亦未踏向岸边。
原本晴朗的秋空,骤然裂开一道漆黑缝隙,罡风倒灌,湖水沸腾。
周遭游人惊骇欲绝,纷纷直呼神仙显灵。
李清置若罔闻,只微微整理了衣冠。
那具原本圆润的身躯,在触及裂缝的瞬间,如烈日下的积雪般消融瓦解。
皮肉剥落,骨骼成灰,化作漫天尘埃洒向瘦马湖,算是还了这方水土的养育之恩。
唯有一道神魂流光,冲天而起,没入裂缝之中。
白玉京,刑司偏殿。
此前尚有几位仙僚围坐,终日商討著何时一同下界,寻个自在逍遥。
谁曾想,事態的走向竟渐渐偏离了初衷。
隨著下界归来的降神者將见闻带回,上界之人眼界渐开,更有甚者,竟借著降神通道之便,做起了代购,倒也算得上一桩奇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