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书听得这话,怔愣半晌,而后轻笑!
本以为此獠必有逆天奇策,或是身怀惊世神通。
却不料,儘是些逞口舌之快的虚妄狂言!
他悬於半空,从袖中取出一物。
那是个深褐色纸包。
“你这秽物成精,乱我仙纲,今日我便用这灭虫散绝你根魂,令你万世不得超生,永墮无间!”
所谓天尊亲赦的生死道则,並非真能逆天不死,不过是免去了催动道则时的反噬之劫。
他自上界动身降神前,早已將陈根生查探得一清二楚。
那纸包一现世,空气如沸油遇水,滋滋狂响,缕缕灰败死气蒸腾而起,令人闻之欲呕,神魂皆颤。
上一息还豪言壮语要与那化神大修硬碰硬的陈根生,此刻已然没了踪影。
千里之外,一道青虹贴地疾驰。
陈根生贴著地皮,在那山川沟壑间如同一条滑腻的泥鰍,疯狂穿梭。
林书悬於半空,看著那空空如也的下方,原本淡漠如水的面庞,终於一点点阴沉下来。
这具傀儡身躯,终究不是血肉之躯,虽能承载化神伟力,却少了几分灵动的道韵。
他在空中每踏出一步,便踩爆一团气浪,如同一架笨重的攻城战车,朝著陈根生逃遁的方向碾压而去。
陈根生神识一直向后铺开。
当他感应到身后那股恐怖却略显笨拙的气息时,原本紧绷的心弦,竟莫名地鬆了半寸。
“不对劲。”
陈根生暗自琢磨。
当初那阿稚降神,那种快,是超脱了空间束缚的快,是意念所至身形即达的恐怖。
可身后这林书……
威势滔天,灵压盖世,一举一动都有毁天灭地之能。
但偏偏在行进上,显得有些呆板?
身后又是一座孤峰崩碎,碎石如雨,噼里啪啦地乱飞。
阿稚那般人物降神下来,灵动自如,杀起人来如行云流水,那是顶配。
这林书虽是化神,却是庶出,只能寄宿在这具早已打造好的傀儡身躯里。
空有境界,却无灵性。
那股毁天灭地的威压,虽强横无匹,却始终隔著一段距离,甩不脱,却也一时难以追上。
陈根生双眸微眯,余光瞥向身后那路横衝直撞的烟尘。
林书每一步落下,皆需顿挫半息
念及此处,陈根生心头忽地闪过一道霹雳。
昔日那阿稚降神,身如鬼魅,意动身至,那是何等契合?
再看那多宝被刑司行走夺舍,一路也是如履薄冰,属於是穷鬼办事,事急从权。
而这林书……
“原来这天上神仙下凡,亦是要看碟下菜,分个三六九等。”
陈根生冷笑一声,脚下却未停歇。
既如此,那自己这莫名其妙的凭神之术,又算哪一等?
只凭神一念起,那九龙沉香輦便自虚空而来,那慵懒男童甚至无需出手,仅仅是一道目光垂落,便能让这方天地的规则退避三舍。
那等视万物如无物的气度……
陈根生身形一顿,脚下犁出一道沟壑,泥土翻卷如浪。
他停住了。
若是上界降神皆需凭藉,那能让天地自愿低头、无需凭藉便能真身显圣的……
除却那天尊,便只有那册子上所言,不借外物、真身下界的权贵。
所以那凭神而来的是陈景意?
这一想通,天地皆宽。
三十里外,林书见前方那只螻蚁竟敢驻足,当即狂笑。
“怎的不跑了?莫不是那生死道则也有耗尽之时?”
陈根生抬起头,大袖一挥,索性盘膝坐於乱石之间,仰头大喝。
“且慢动手!”
“还有何遗言?若是求饶,便免开尊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