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尖在距离李大春喉结半寸处骤然停住。
阿鬼扭头看向刘育东,眼中带著几分不解。
刘育东皱了皱眉,说道。
“杀就杀了,你非得说送他去见他师父作甚?你尊敬先生吗?”
阿鬼被问得一时语塞无言,沉默片刻,才淡淡回应。
“昔日在知行社,先生便常骂我嘴上没个把门的。方才那话不过是顺嘴一禿嚕。先生於我有再造之恩,若无先生,我阿鬼早便是乱葬岗里的一堆烂骨头,岂敢有半分別样的心思?”
刘育东微笑道。
“先生教过,事不可做绝,但那是对人。你我既已动了杀心,便莫要留那首鼠两端的祸患,脏了这地界。”
话音未落,身后便传来一声极其短促的闷哼。
阿鬼手起刀落,乾脆利落。
李大春瘫倒在恩师孙皮身侧。
这师徒二人,生前为避税东躲西藏,死后倒是在这葬仙坑里团圆了,也算得上一桩另类的圆满。
阿鬼收刀入鞘,动作熟练地將两具尸体拖至角落,掏出一瓶化尸粉,洒在尸身上。
並不是为了毁尸灭跡,而是怕这血腥气衝撞了那具居中的焦尸。
黄烟升腾,滋滋作响。
不多时,那赶尸门最后的两根独苗便化作了一滩黄水,渗入这歷经天火锻造的焦土之中,再无痕跡。
刘育东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套早已洗得发白的桌椅,那是他从知行社带出来的旧物。
两人一左一右,盘膝坐於焦尸旁。
阿鬼忽地从怀里摸出一个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大口,辛辣入喉,激得他咳了两声。
“育东,你说这玩意儿……真是个宝贝?”
刘育东神色复杂,没有回答,悼念起了旧事。
“你可还记得,先生第一日教咱们读的书?”
阿鬼愣了愣,手里举著的酒葫芦僵在半空。
他没想到刘育东会在这等阴森之地,提这般陈年旧事。
“只记得先生,不记得书了。”
“……”
二人皆不解,何以忽然提及陈汉先生。
许是兄弟二人已然长大,人生前路却早已迷失方向。
当年知行社一十三人,早已分道扬鑣。
人生没了挚友恩师相伴,偶有一瞬便心下茫然,不知何去何从,恍若置身迷途。
“若是先生见我俩如今这副德行,怕是要拿戒尺將手心打烂啊……”
阿鬼摇头苦笑。
“別想先生了,我们只需將这尸体带过去,只要能过了初筛,拿到那笔定金,你我兄弟二人便可离开这鬼地方,去往南边討个生活。”
阿鬼听罢,眼中贪婪之色渐浓。
“这李蝉大修行踪诡秘,只在每月初一十五於鬼市现身。算算日子,离下一次开市也就这三两日功夫。”
“莫砸了手里。”
那位名为李蝉的买家。
倒是个颇具意趣的名字。
传闻一年前,曾有位元婴修士於远处旁观了葬仙坑那场声势夸张的战斗。
虽看不真切是谁和谁,但是看看那余波,也是够人津津乐道的。
彼时,一位名为李蝉的大修横空出世,无人知晓其身怀何等至宝。
他所建立的势力,较昔年多宝道人与周下隼更为夸张,如今竟还专门悬赏起了这葬仙坑的尸体。
只是不知道为何不自己来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