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归化、伊犁的水泥官道上,每隔三十里便有一处驛站。
青砖砌的灶台终日热气蒸腾,大锅里翻滚著浓稠的杂粮粥,全麦馒头管饱。
有抱著婴孩的妇人蹲在屋檐下喝粥,抬头望见墙上贴的告示。
那是上官婉儿亲擬的《徙民安置条则》,有识字的就主动给大家念条则的內容。
“凡抵归化、伊犁登记者,丁口每人授田三十亩。
屋舍按户分配,第一年籽种农具由官府免费提供......”
驛丞敲著铜锣沿路宣讲:“到了归化,六岁往上孩童,不分男女,都能免费念书,中午免费管饭。
匠户考核过关的,直接进新城工坊,月钱比关內多五成……”
从河北逃荒来的百姓,拿著驛站发的全麦馒头,直接面向归化城方向跪地磕头。
“公主大恩,这馒头暄软、实在,比俺们老家賑灾的掺糠窝头强百倍。”
......
武则天在归化城新设的徙民司坐镇。
她让宋若昭將各地灾情奏报与移民名册对照著看,硃笔不时圈点:。
山东水灾来的这批,多有渔户,伊犁湖泽眾多,分他们去。
山西旱区来的,善凿井,派往缺水屯堡。”
某日她巡视新建的瓦窑,见匠人正往砖模里掺羊毛絮,便驻足问道。
“这是何故?”
匠头忙行礼:“稟大人,漠北苦寒,寻常土砖易冻裂。
这是小的想出的法子,掺了羊毛能保温,还不费柴火。”
武则天拈起一块成砖,掂了掂:“一块砖省一捆柴,十万户就是十万捆,此法甚好。”
转头对隨行的刘娥吩咐道:“记下来,此法推广各屯。
再让婉儿擬个章程,有改良农具、匠艺者,赏银、免赋、加薪。”
......
养心殿的地龙烧得正旺,永璉却觉得脊背发凉。
他推开西域舆图,手指无意识地敲著案几。
伊尔库来的密报,上个月璟瑟又新设了十几处屯堡,移民数目比上月增了两成。
马齐颤颤巍巍地进来时,看见永璉盯著舆图上用硃砂新描的那片疆域,那片红刺目得让人心慌。
“皇上。”
马齐行礼时膝盖发出轻微的声响,他老了,但眼睛还清亮。
永璉直接把密报推过去:“外祖公看看吧,璟瑟上月又收了三千户流民。
都是从河南旱灾区直接截走的,地方官装聋作哑,连个声都不敢吭。”
马齐慢慢看完了,把奏摺轻轻放回案上。
“公主心善,见不得百姓受苦。”
“心善?”
永璉突然笑了,笑声乾涩。
“她是心善到要把大清的根基都刨了,外祖公,你看这舆图。”
他猛地站起来,手指著舆图:“这才几年?
她打下的地盘,快赶上太祖太宗两朝功业了。
现在连沙俄她都敢动心思,下一步是不是要……”
话没说完,但殿里两个人都明白那没说出口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