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的夏天,草长鶯飞。
但位於阴山背后的天骄金帐,空气里却瀰漫著一股子令人作呕的宿醉味。
曾经,这里是草原上最肃杀的地方,每一根拴马桩上都以此拴著战马。但现在,拴马桩上拴的是从大凉运来的奶牛——因为贵族们爱喝加了糖的奶茶。
大帐內,丝竹乱耳。
必勒格坐在汗位上。他胖了。
那张曾经稜角分明、像刀削一样的脸,如今多了一层浮肿的虚肉。他身上穿的不再是铁甲,而是一件大凉特供的、绣著金线的云绒长袍。这衣服暖和,舒服,但太软了,软得让他有时候觉得自己像个娘们。
“喝!大汗!这『闷倒驴』真是好酒啊!”
底下的部落首领们,一个个喝得面红耳赤,怀里搂著从西域买来的舞姬,丑態百出。
他们手里的弯刀早就扔在了一边,取而代之的是精致的大凉玻璃杯。
必勒格看著他们。
他眼里闪过一丝厌恶,但更多的是深深的无力。
他也端起酒杯,却没有喝,而是透过那晶莹剔透的玻璃,看著这个扭曲的世界。
三年前,他还想著厉兵秣马,南下牧马。
三年后,他的马还在,但骑马的人,腰杆子已经直不起来了。
江鼎的“软刀子”,太狠了。
没有硝烟,没有流血。
就靠著这一箱箱的糖,一瓶瓶的酒,还有这一匹匹的布,硬生生地把草原狼的牙齿给磨平了。
“报——!”
一声长长的通报声,打断了大帐里的喧闹。
“大凉使者到!”
必勒格的手一抖,酒洒了出来。
底下的贵族们也愣了一下,隨即有人醉醺醺地喊道:“来得好!肯定是又送好东西来了!快请!”
……
帐帘掀开。
走进来的,不是那个总是笑眯眯的胖子商人钱万三。
而是一个年轻的官员。
他穿著大凉標誌性的青灰色中山装官服,腰杆笔直,眼神清亮,步履生风。他身后跟著两个捧著托盘的士兵,那两个人站得像標枪一样,与这满帐篷歪七扭八的醉鬼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大凉鸿臚寺少卿,苏文,参见大汗。”
年轻人微微拱手,不卑不亢。
必勒格看著他。
他认得这身衣服,那是权力的象徵。
“苏大人远道而来,不用多礼。”必勒格坐直了身子,试图找回一点大汗的威严,“不知老师……江丞相,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
苏文笑了笑,一挥手。
身后的士兵走上前来,掀开了托盘上的红布。
第一个托盘里,放著一张烫金的大红请柬。
“大凉开元四年,秋。”
苏文的声音清朗,在大帐里迴荡。
“我国將於京城举办『第一届万国运动会』。陛下与丞相,特邀大汗前往观礼。”
“运动会?”
底下的贵族们面面相覷,“那是干啥的?赛马?这就是咱们拿手啊!”
“不光是赛马。”
苏文指了指第二个托盘。
那里放著一个精巧的、用黄铜和玻璃製成的机械钟錶。
这钟不大,但做工极其精密,齿轮转动发出轻微的“咔嚓”声,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动,精准而冷酷。
“这是丞相送给大汗的礼物。”
苏文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