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色的残破石台,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亘古的墓碑,沉默地诉说著岁月的无情。中心的菱形凹槽,静静地等待著,等待著与它契合了不知多少岁月的、那枚同样古老、同样残破的令牌。
刘平安的手,微微颤抖著,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极致的虚弱和难以抑制的激动。他深吸一口气,冰冷却带著一丝腐朽与陈旧气息的空气涌入肺腑,让他的头脑稍感清醒。
是福是祸,就在此一举了。
他不再犹豫,將那枚非金非玉、触手温凉的“玄云令”,对准石台中心的菱形凹槽,小心翼翼地,缓缓放了上去。
咔噠。
一声轻微的、仿佛机关嵌合的脆响,在寂静的废墟中显得格外清晰。玄云令严丝合缝地落入了凹槽之中,边缘的云纹,与凹槽周围的细密阵纹,几乎完美地对齐、吻合。
然而,石台並无任何变化。依旧死寂,依旧残破,那些模糊的阵纹,也没有丝毫被激活的跡象。仿佛这只是一次普通的放置,没有任何意义。
刘平安眉头微皱,心中刚刚升起的一丝期待,如同被冷水浇灭。难道猜错了?这凹槽並非钥匙孔,或者,玄云令早已彻底损坏,失去了作用?又或者,需要特定的法诀、咒文才能激活?
他盯著那静静躺在凹槽中的玄云令,又看了看周围毫无波动的石台阵纹,脑中急速思考。玄云子遗言中提到此令“或可感应空间异常”,並未说它是开启此阵的钥匙。但令牌与凹槽如此契合,绝非偶然。
“或许……需要一点『引子』?”刘平安想到了之前催动玄云令感应空间时的感觉。这令牌虽然灵性大损,但其本质,似乎蕴含著一种与空间相关的、微弱但特殊的能量。
他伸出右手食指,轻轻按在凹槽中的玄云令上。指尖传来令牌那微凉的触感,以及其內部隱隱存在的、极其微弱的、如同沉睡脉搏般的空间波动。
他將体內刚刚恢復的、那丝微薄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法力,小心翼翼地,顺著指尖,注入玄云令之中。同时,他集中精神,试图以心神去沟通、去“唤醒”令牌深处那丝沉寂的空间力量,並將自身对这片“归墟之隙”混乱空间的、那一点点粗浅的感知和“渴望稳定”、“渴望指引”的意念,也一併传递进去。
这並非什么高明的法诀,更像是一种本能的尝试,一种同病相怜般的微弱共鸣。刘平安自己都不知道这样做是否有用,但他已经没有別的办法,只能將希望寄託於此。
起初,依旧毫无反应。玄云令如同死物,石台也毫无波澜。
刘平安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难道,真的只是巧合?他就要在这绝望的尝试中,耗尽最后一丝力气和希望吗?
然而,就在他几乎要放弃,准备收回手指,另想他法(虽然也无他法可想)时——
嗡……!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蚊蚋振翅、却又直透神魂的微弱嗡鸣,从指尖下的玄云令中,悄然响起。
紧接著,刘平安感觉到,自己注入的那一丝微弱法力,以及传递过去的意念,仿佛触碰到了某个沉寂了万载的、极其微小的开关。玄云令的內部,那微弱如风中残烛的空间波动,猛地……跳动了一下!
虽然只是一下,却如同在死水中投入了一颗石子。
嗡鸣声迅速放大,变得清晰、稳定。玄云令的灰白色本体,骤然亮起了一层极其微弱、却纯净柔和的、如同月光般的乳白色光华!这光华並不刺眼,却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能抚平空间褶皱、稳定混乱波动的奇异韵律。
而隨著玄云令的亮起,与之严丝合缝的、石台中心的菱形凹槽,以及凹槽边缘那些细密的连接阵纹,仿佛被注入了生命,也隨之亮起了同样的乳白色微光!光芒如同活水,以凹槽为中心,艰难地、缓慢地,开始顺著石台上那些早已模糊、断裂的古老阵纹,向著四面八方蔓延、流淌!
起初,只是凹槽周围一小圈阵纹被点亮,光芒断断续续,仿佛隨时会熄灭。但很快,隨著玄云令持续散发光芒,以及刘平安法力和意念的微弱维繫(他不敢中断,只能咬牙坚持),那乳白色的光流,开始顽强地、一点一点地,向著更远处的阵纹推进。
光芒所过之处,那些被岁月侵蚀、被尘埃覆盖的阵纹,仿佛被重新赋予了生命,显露出原本玄奥复杂的轨跡。虽然许多地方,阵纹早已彻底断裂,光芒流到那里便戛然而止,无法继续,只能绕道或者寻找其他尚存的路径艰难前行,使得点亮的过程异常缓慢、曲折,光芒也时明时暗,极不稳定。
整个低矮的石台,开始发出低沉的、如同古老机括开始运转般的嗡鸣声。嗡鸣声中,夹杂著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古老、更加浩瀚的、仿佛来自大地深处、来自空间本源的稳固、封镇、守护的意志波动,以石台为中心,如同水波般,一圈圈地,缓缓扩散开来。
这波动,与“归墟之隙”中无处不在的混乱、扭曲、死寂的气息,截然不同,甚至隱隱形成了一种排斥和对立。在这波动笼罩的范围內,刘平安感觉外界的混乱能量和时空乱流的侵蚀,明显减弱了许多,空气似乎都变得“清澈”、“稳定”了一些。甚至连他体內伤势带来的剧痛和神魂的疲惫,似乎都因为这股稳固、平和的波动,而得到了一丝微弱的缓解。
“成功了!真的激活了!”刘平安心中狂喜,几乎要欢呼出声。玄云令,果然是开启这处“残阵”的钥匙!这处石台,正如他所料,是依託某种上古阵法残跡形成的、相对稳定的空间节点!激活它,就意味著他可能找到了一个新的、比那石室更“安全”(至少目前看来激活了阵法)的避难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