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霓虹熄灭的前奏（已老实）

陆清玄坐在废弃的泵站顶端，看著远处第一霓虹塔散发出的幽白冷光。

那光芒在“静默协议”的蹂下不向四周散射，反而像固体一样凝结在塔身周围。

雨停了。

下城区的空气却未因雨水的洗刷而轻快，反而沉闷闷的。

在“静默场”的高压下，呼吸间竟带著些怪异的挤压感。

这感觉挺怪的，就仿佛把你压进了果冻里。

幽影城基建良好，压制了外部混乱的能量场。城市充满了五彩斑斕的流光与病態的虹彩。

视线的近处是层层叠叠、如寄生真菌般依附在承重柱上的违章建筑，无数纵横交错的魔导管道在黑暗中嘶嘶地喷吐著灼热而腥咸的蒸汽。

內城散发的瑰丽光辉向下渗透，却被漂浮的工业尘埃过滤成了一种压抑的暗紫色，使得整个下城区在“静默场”的波动中，看起来既像是一座漂浮在深海中的奢华祭坛，又像是一座夜晚中神秘的沙漠神殿。

幽影城代表著整颗星球明面上最繁华的灰色產业，比起一些偏远城市还要更加繁华，只是如今在“静默协议”的控制下，下城区便显得丑陋了。

在这种环境中，超能者的感知像被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铅幕。

陆清玄摊开手掌，指尖微动。

“嗤””

在外界瞬发的能量，此刻却像是在粘稠的胶质中挣扎，耗费了以往三倍的气力，才在指尖勉强激起一丝半透明的能量，且在成型的瞬间便因无法对抗外界的压强而自行坍缩。

他这几乎d+的超能者都是如此，別人自不必说了。

“看来莫林所谓的改革”有了些成效。”陆清玄静静思考，“至少在能源上达成了初步的循环，才能维持这种程度的静默场”。

19

陆清玄指尖轻触那个冰冷的【协议密钥】。

黑盒表面的红光在黑暗中均匀起伏，像是在与整座城市的呼吸同步。

通过密钥的底层观测，他能看到一部分暗红色的“骨化神经”不仅取代了原有的魔导纤维，更像贪婪大树的根系，扎根在建筑的缝隙里，甚至向部分参与“適配实验”的受试者体內延伸。

几百米外的骨化神经主干道口，传来了细微的摩擦声。

循声望去，那是真理会的维修人员。

“看来真理会终究还是向莫林低了头。”陆清玄眯了眯眼，开启【协议观测】，视界中，几道穿著灰色隔绝服的身影正吃力地撬开一处地面格柵。

在层层交错的骨化神经面前，这些技师的动作显得极为笨拙。

他们必须在身体表面覆盖一层抗压涂层，才能防止脆弱的臟器在静默场的意外波动下受伤。

“动作快点，能级压强又上升了！”一名领头的技师声音沙哑，面罩后的喘息沉重。

他手中的魔导扳手在接触到骨化神经的剎那，迸发出一连串的火星。

这些原本用於修復精密构装的工具，在学派的协议面前，钝重得像是原始人的石器。

“咦？不对————”

陆清玄注意到，其中一名技师在清理神经纤维上的附著物时，手指极其隱蔽地弹出一些银色微粒。

那微粒顺著能量液，迅速钻入了骨化神经的节点深处。

[逻辑信號异常————捕捉到非標准数据流————]

密钥发出微弱的震动。

陆清玄眯起眼，看来真理会並不像自己想的那么老实。在莫林试图接管一切的时候，既得利者也不会干瞪眼。。

然而，在陆清玄的观测视角下，莫林的骨化网络就像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那些银色微粒在进入节点的瞬间，便被海量的实验数据流冲刷、包裹，最终像是一滴水消失在汗洋中。

“学派的技术还是更高一筹。”陆清玄收回了视线。

冷凝塔吐出的蒸汽在半空中被静默场迅速压成冰冷的白雾，陆清玄顺著管道下滑，避开了一组由密教徒组成的巡逻队。

这些巡逻队步履沉重，每一步都在金属地板上留下清晰的印记。

陆清玄能感觉到，由於一些生理性病变，这些傢伙的身体发生了某种怪异的扭曲。

他们变得更强韧、更耐磨，但也更像是一具失去了灵性的构装体。

陆清玄悄悄前进，借著暗影的遮蔽，通过【协议密钥】捕捉到了一组异常剧烈的能级波动。

“嗯？又怎么回事？”

他循声看去，在下城区的西侧，极地商行功能枢纽附近，原本处於休眠状態的几台重型蒸汽构装体突然强行启动。

这些老旧的钢铁机械並没有安装莫林的適配插件，他们依靠昂贵的纯净魔晶，在瞬息间爆发出足以抵抗“静默场”压强的蛮力。

“商行还是动手了。”陆清玄在泵站顶端伏低身子，感知全开。

隨著构装体的轰鸣，原本围拢在枢纽周边的密教巡逻队瞬间被巨大的机械臂扫飞。

紧接著，那几名真理会的维修人员猛地直起腰，他们不再掩饰，手中的魔导扳手翻转对接，组合成了一种具备极强穿透力的震盪发射器。

“嗡——！”

一股肉眼可见的能量涟漪顺著骨化神经的节点扩散开来。

真理会的初步研究成果——逻辑闭锁脉衝。

配合之前注入的银色微粒，他们试图在这一瞬间，强行接管这片区域的协议解释权。

“燃起来了！”

陆清玄精神一振，眼中闪过一丝兴奋—越乱，越有机会完成进阶任务。顺便还可以打击一波学派————

只要协议可以被真理会抢夺，莫林的统治根基也就有了动摇的机会。

“找死。”

第一霓虹塔顶端，莫林冰冷的声音通过遍布全城的骨化神经，在城內响起。

剎那间，陆清玄感觉到周围黏稠的空气被瞬间压缩。

[警告：检测到所在的局部区域压强提升————当前能级18.5]

泵站战场的局势在瞬间反转。

那些原本威风凛凛的重装构装体，在能级压强骤升的瞬间，內部支撑法阵发生了剧烈的能量坍缩。

伴隨著刺耳的金属扭曲声，厚达十厘米的强化钢板竟像被无形巨手捏瘪的易拉罐，向內凹陷、炸裂，炽热的魔晶化为蒸汽瞬间压回了核心炉。

真理会的技师发出了极其短促的惨叫。

由於缺乏莫林的“適配”保护，他们体內的魔力在静默场的挤压下，顺著血管爆炸。

陆清玄嘴角抽抽，结束得这么快吗？

“这就是所谓的逻辑病毒”？”陆清玄通过密钥的后台观测到，真理会植入的那些银色微粒，在接触到骨化神经核心能级的瞬间，非但没有造成死机，反而被当作了某种高纯度燃料直接吸收。

不到三分钟，西侧枢纽的骚乱彻底平息。

那些暗红色的骨化神经纤维在吸收了病毒和碎裂的魔力后，顏色变得愈发鲜艷，甚至生出了无数透明的肉质触鬚，贪婪地扎进了那些死者的尸体。

在陆清玄的注视下，只剩下了几具乾瘪如枯木般的尸体，以及在重压下扭曲变形的钢铁残骸。

那几名原本强韧的超能者，此刻像是一堆被榨乾的电池，无声地倒在积水中。

陆清玄收回了【协议密钥】。

黑盒表面的红光平復了下来，显示出这片区域的协议自愈已经完成。

商行和真理会试图寻找静默协议的缝隙，然而学派展现出的技术代差，让这种试探显得滑稽而悲凉。

那些死去的密教巡逻队，以及报废的构装体，在莫林眼中不过是实验报表上的几组数据罢了。

不过—

“时机已经成熟了。”

陆清玄眼中寒光一闪。

“既然你们想玩温水煮青蛙，”陆清玄顺著管道向上攀升，身形如墨般融化，“那我就在旁边加一把柴。”

霍曼瘫坐在一张巨大的真皮转椅上，原本打理得一丝不苟的髮丝显得有些凌乱。

他面前的办公桌上横列著几份来自西侧枢纽的反馈。

这场本意为“试探”的联合行动，结果却令他手脚冰凉。

强劲的侦测系统，第一时间便发现了西侧枢纽的异常。

那几台重型蒸汽构装体本身为了测试“静默场”的最高压力和承载极限，却在莫林提升能级的瞬间，被这种诡异的手段像捏易拉罐一样捏碎了。

就连真理会一商行也不得不承认真理会黑科技的厉害，否则也不会让他们垄断了魔导產业那么多年——也束手无策。

这场持续不到三分钟的试探，让霍曼感到绝望。

“那种怪物————究竟要如何战胜？”霍曼试图点燃一支烟，却发现自己的手颤抖得拿烟不稳。

莫林的改革已见成效，能源配额制度像一道绞索，正缓缓勒紧他们的咽喉。

“在想怎么投降献殷勤，好换一张所谓的进化门票”吗？”

一个平淡的声音毫无徵兆地从霍曼背后响起。

霍曼如遭雷击，他猛地转过身，瞳孔由於极度的惊恐而扩散。

这里是哪？

这里可是极地商行的核心办公室，布下了最高等级的魔导防御阵列。

可以说，就是一只小虫子钻进来，也会被迅速发觉且消灭。

然而，那个男人就这样突兀地出现在了他旁边，而他却浑然未觉。

苍白！

此时，陆清玄微微后仰，整个人陷在阴影中，手中的黑色小盒发出有节奏的嗡鸣。

“霍曼，別这么大惊小怪。”陆清玄声音平静，毫无波澜，“商行的魔导配置很是粗糙，进来並不是什么难事。”

霍曼猛地吞咽了一口唾沫，乾涩的喉咙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你，不，您的组织————”霍曼的声音颤抖著，“究竟是什么来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