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1章 “我自当踏龙而来!”【求月票】
太乙城东南。
不明山。
正月十五的清晨,晨雾还未散尽,金色的朝阳刚从东方的天际线探出头,不明山方圆百里之內,就已经被一股肃杀而紧张的气氛彻底笼罩。
山巔之上,一座千丈见方的巨大生死擂台,早已搭建完毕。
擂台通体由十万斤千年玄铁浇筑而成,台面光滑如镜,却又透著冰冷厚重的金属质感。
每一块玄铁之上,都鐫刻著太乙仙宗的顶级防护阵纹,层层叠叠的金色纹路在晨雾中隱隱流转。
哪怕是元婴巔峰修士的全力一击,也未必能將这擂台轰碎。
擂台四周,十二根高耸入云的玄铁柱矗立,柱身上盘绕著龙形纹路。
更高处则是有数十座大小不一的浮空山,如同星辰拱月一般,环绕著不明山排布。
这些浮空山,都是太乙仙宗特意开放给前来观战的元婴修士的观战台,每一座都布下了独立的禁制,既能隔绝神识窥探,又能保证观战之人的安全,不被战斗的余波波及。
此刻好些浮空山都已被占据。
晨雾之中,一道道隱晦而磅礴的气息,从各个浮空山上传来,如同蛰伏的巨兽,哪怕收敛了所有威压,依旧让人不敢有半分小覷。
有的修士藏身於云层之中,以大法力化作了云雾的一部分,若非化神修士亲临,根本看不出半点破绽。
还有的修士乾脆盘膝坐在山巔,周身剑意,丹火,魔气肆意流转,毫不掩饰自己的身份与修为。
显然都是荒古大陆上有头有脸的人物。
正道宗门的长老,魔道巨擘,隱世世家的老祖,独行天下的散修,此刻都匯聚於此。
元婴期,在任何一个宗门,任何一片地域,都是顶天立地的高层,平日里难得一见。
可今日在这不明山上,元婴修士却如同过江之鯽,隨处可见。
毕竟,元婴初期单挑元婴巔峰的生死战,荒古大陆上千年都未必能出一次,谁都不想错过这场註定要载入史册的对决。
一道青色遁光划破晨雾,稳稳落在了最边缘的一座浮空山上,遁光敛去,露出了一个身著青袍的老修士,气息在元婴初期左右。
他刚一落地,就忍不住朝著四周望去。
感受到那些此起彼伏的元婴威压,他的那张老脸之上满是震撼,忍不住朝身旁浮空山的那位好友传音说道:“如此多的元婴修士,何曾见过啊!”
旁边浮空山上的黑袍修士嗤笑一声,声音沙哑。
“你以为这场生死战,只是两个修士的私人恩怨?这背后牵扯到太乙仙宗的內部格局,牵扯到杨家的兴衰,甚至牵扯到荒古大陆未来的走势,谁不想来看看热闹?”
老修士闻言,连连点头,看向山巔擂台的目光,愈发火热了。
“嗡”
而就在这时,太乙城的方向,忽然传来了一阵惊天动地的魔气波动。
“轰隆——
—”
一道漆黑如墨的光芒,从太乙城的传送港方向冲天而起,瞬间划破了清晨的天际。
黑芒所过之处,滚滚黑炎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遮天蔽日,將半边天空都染成了墨色。
一股带著无尽杀伐之意的魔气席捲开来,哪怕隔著数十里地,都能感受到那股让人神魂颤慄的威压。
“黑炎魔君!!”
“他竟然也来了,他可是和计缘一块进过九幽裂隙的人。”
浮空山上眾多修士纷纷抬头,朝著那道黑芒望去,脸上满是震惊与忌惮。
黑芒速度快到极致,不过数息功夫,就已经横跨了百里地,抵达了不明山上空。
黑炎滚滚之中,一道魁梧的身影缓缓落下,稳稳站在了一座无人的浮空山之巔。
“6
,,黑炎魔君的黑芒刚掠过太乙城上空,城南的一座精致別苑里,正站著一对母子。
別苑的庭院里种满了桃花,正月十五,桃花尚未盛开,可枝头却已经掛满了花苞,隱隱有暗香浮动。
庭院中央,站著一个千娇百媚的貌美女子,她身著一袭水红色的长裙,身段婀娜,肌肤胜雪,眉眼间带著一股勾魂夺魄的风情,只是站在那里,就仿佛让整个庭院的春色都失了顏色。
正是媚仙子。
她的手里,牵著一个七八岁模样的小男孩。
小男孩穿著一身锦袍,粉雕玉琢,一双大眼睛乌溜溜的。
母子俩都抬著头,看著黑炎魔君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说话。
忽然,田文境歪了歪头,奶声奶气地开口了,声音清脆。
“娘,这黑炎魔君还真是不怕死呢。明知道计道友如今有太乙仙宗庇佑,还敢这么大张旗鼓地来太乙城,就不怕计道友腾出手来,先把他给宰了?”
媚仙子闻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儿子,嘴角勾起一抹绝美的笑意。
“他怕?九幽裂隙里的那些消息,就是他故意散播出去的。他原本以为把巨炮的消息放出去,整个荒古大陆的修士都会疯了一样追杀计缘,计缘就算有十条命,也必死无疑。”
媚仙子说著,笑容里带著一丝嘲讽:“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太乙仙宗竟然会出手庇佑计缘,更没算到,计缘的胆子竟然大到这种地步,直接摆下生死擂台,要单挑整个杨家。
现在他骑虎难下,只能盼著杨顶天能在擂台上杀了计缘,不然的话,等计缘解决了杨家,下一个要找的,就是他这个背后散播消息的人了。”
田文境听完,大眼睛转了转,好似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隨即又嗤笑一声:“他想看著计道友死,怕是要失望了。不过————他也知道计道友死不了,他今天来,怕不是想著,万一计道友和杨顶天两败俱伤,他好上去补刀,亲手杀了计道友吧?”
媚仙子笑著点了点头。
田文境皱了皱眉头,又抬头看向媚仙子,好奇问道:“娘,你说这黑炎魔君为什么这么痛恨计道友呢?明明在九幽裂隙里,计道友还救了他的性命,若不是计道友出手,他早就被那魔灵给吞了,连神魂都剩不下。”
“救命之恩,他不思回报就算了,怎么还反过来恨上计道友了?”
提到这个,媚仙子脸上的笑容缓缓敛去,轻声道:“因为计道友当著他的面,杀了鬼影老魔。
鬼影老魔是他多年的至交,更是他魔修一脉的前辈,他当时已经扬言要庇佑鬼影老魔,可计缘却根本没给他这个面子,当著他的面,就把鬼影老魔轰杀成了飞灰。
对他这种魔道巨擘而言,这就是当眾打他的脸,是奇耻大辱。
更何况,鬼影老魔的手里,还有他想要的东西,计缘杀了鬼影老魔,那些东西也都落到了计缘的手里。”
“原来如此。”
田文境瞭然地点了点头,隨即又歪了歪头。
“可是娘,计道友这种心思縝密的老魔,怎么可能想不到这点?
那他当初在九幽裂隙里,为什么不直接杀了黑炎魔君,永绝后患?
反而留著他,让他在背后散播消息,给自己找麻烦?”
媚仙子低头看著自己的儿子,嗤笑一声。
“他当时不杀黑炎魔君,自然是觉得这黑炎老魔还有用。留著他,比杀了他,好处要大得多。”
田文境眼睛一亮,瞬间反应了过来。
眼见著他还想装傻,媚仙子便伸手摸了摸他的小脑袋,柔声说道:“再装傻,我就又把你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了。”
田文境赶忙闭嘴。
“这才乖嘛。”
“走吧,我们也该过去了。”媚仙子收回目光,牵著田文境的小手,柔声道“再晚一点,就没好位置了。”
“好!”
话音落下,媚仙子牵著田文境,脚步轻轻一迈。
没有惊天动地的遁光,没有磅礴的气息波动,就只是简简单单的一步迈出,母子俩的身影就瞬间消失在了庭院之中。
再次出现时,已经是在数里地之外的山道之上。
一步迈出,便是数里之遥,看似缓慢,实则速度快到了极致,不过十几步,就已经远离了太乙城,朝著不明山的方向而去。
路上,田文境忽然抬起头,看著媚仙子,笑嘻嘻地问道:“娘,那我们过去,不会也被这计道友杀了吧?当初在南三关,我们可是也算计过他呢。”
媚仙子闻言,低头看著他,绝美的脸上露出了一抹顛倒眾生的笑容。
“怎么会?他可是你后爹,怎么捨得杀我们娘俩?”
田文境:
”
与此同时。
荒古大陆西南。
无尽海深处,一座与世隔绝的无名海岛。
海岛不大,却风景绝美,岛上四季如春。
海岛中央的山顶上,建著一座精致的凉亭,海风拂过,带著淡淡的咸湿气息,捲起亭中女子的裙摆。
凉亭里,正坐著两个人。
主位上,是一个俊逸非凡的白袍男子。
他面如冠玉,目若朗星,一身白袍纤尘不染,腰间掛著一枚玉佩,周身气息温润,却又隱隱透著一股属於妖族的尊贵与桀驁。
只是此刻,他那张俊朗的脸上,却满是落寞与唏嘘,手里端著一杯早已凉透的灵茶,目光望著东北方向的天际,久久没有回神。
他的身边,站著一个穿著淡粉色花裙的侍女,女子容貌清秀,眉眼温顺,正小心翼翼地给梅庄面前的空杯添著热茶。
凉亭里一片寂静,只有海风拂过的声音,还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哗哗声。
良久,鹿盈盈终於忍不住了,看著梅庄落寞的侧脸,小声开口问道:“公子,您都在这里坐了三天了。您————真的不准备再回极渊大陆了吗?我们在极渊大陆经营了这么多年的家业,难道就这么————不要了?”
梅庄闻言,缓缓收回目光,低头看著手里的茶杯,长长地嘆了口气,声音里满是苦涩与无奈:“回去?还怎么回去?”
他抬起头,再次望向东北方向,眼神里满是复杂,有忌惮,有不甘,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唏嘘:“计缘成长的太快了,快到————我根本连追都追不上了,当初在海墟,他从我和黑长老手里逃脱的时候,不过只是个结丹后期的小修士,我隨手就能捏死。
可现在才过去多少年?他竟然就敢摆下生死擂台,单挑元婴巔峰的修士了。
“
说到这里,他自嘲地笑了笑,摇了摇头:“我这辈子,见过不少天纵奇才,可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像他这样————简直就是个怪物。”
鹿盈盈看著他这副模样,心里也泛起了一阵唏嘘,连忙开口安慰道:“公子,您也別太妄自菲薄了,他不过是约战而已,又不是真的能打贏。
杨顶天可是在元婴巔峰浸淫了上百年的老怪物,他一个毛头小子,怎么可能是对手?
说不定这次擂台之上,他就直接死在杨顶天手里了。
到时候,公子您就能回极渊大陆了。”
“死?”
梅庄闻言,猛地摇了摇头,语气里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篤定。
“他死不了。不仅死不了,杨家这次,必输无疑。”
他看著鹿盈盈一脸不解的模样,苦笑著补充道:“你们不了解他,你们都没有我了解他。
我跟他打过太多次交道了,太清楚他的性子了。
这个人,从来都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从来都不打无准备的仗。
他敢当著整个荒古大陆的面,在石碑上刻下那生死约,敢单挑整个杨家,就说明他有十足的把握,能贏下这场战斗。”
“从他立下碑文的那一刻起,杨家就已经只有覆灭这一条路了,没有任何意外。”
梅庄的语气,斩钉截铁,没有半分犹豫。
鹿盈盈听到这话,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她怔怔地看著梅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当年在极渊大陆第一次见到计缘的场景。
可这才过去短短几年的时间,那个她隨手可灭的年轻人,竟然已经成长到了能覆灭杨家,让自家公子都如此忌惮的地步?
鹿盈盈的心里,泛起了一阵翻天覆地的波澜,还有浓浓的难以置信。
世事无常,莫过於此。
梅庄没有注意到鹿盈盈的失神,他靠在凉亭的柱子上,望著东北方向的天际,眼神里满是悔意:“当初在海墟,我和黑长老追杀他,追杀得那么狠,几次三番想要置他於死地,结下了死仇。”
“现在黑长老已经死在了他的手里,等他解决了杨家,腾出手来,下一个要找的肯定就是我。”
“当初在极渊大陆,我有无数次机会能杀死他,可我一次次地错过了。现在————我已经再也没有机会杀他了。”
他的声音里,满是无尽的悔恨与无力。
鹿盈盈回过神,看著他这副模样,心里也一阵发酸,沉吟了片刻,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公子,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总不能就坐在这里,等著他找上门来吧?
要不————我们转移去別的地方?找一个他找不到的地方,躲起来?”
“转移?”
梅庄闻言,忽然失笑出声,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自嘲。
“逃命就逃命,说什么转移不转移的。都到这个地步了,还有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
他说著双手拢在袖中,再次望向东北方向,眼神里满是不舍。
“只是要捨弃这偌大家业,还有极渊大陆经营了这么多年的根基,还真是有点捨不得。”
可捨不得,也没办法。
他长长地嘆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无奈:“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
我这辈子,算错了两件事。一没算到荒古大陆和蛮神大陆会这么快爆发战爭,让我原本的布局全都落了空。
二没算到,计缘会成长得这么快,快到我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鹿盈盈看著他,沉默了片刻,小声问道:“公子,那我们————要去哪里?”
梅庄沉默了许久,缓缓开口,语气里带著一丝决绝:“去找我大哥。”
“大哥?”鹿盈盈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露出了狂喜的神色,“公子,您说的是————开创了商庭的那位圣主大人?”
梅庄点了点头,又补充了一句:“若是实在不行,我们就去妖针大陆。那里才是我们妖族的领地,到了妖针大陆,就算计缘有通天的本事,也奈何不了我们。”
说到这里,他终於站起身来,將手里的凉茶一饮而尽,隨手將茶杯扔在了石桌上,眼针里的落寞尽数散去,只剩下了决绝。
“收拾东西,我们今日就动身。”
不明山。
靠近擂台的一座浮空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