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战场。
夕阳余暉如血,泼洒在断壁残垣的焦土上。
南宫楚的身影,在精锐的簇拥下,出现在战场边缘。
绝美的容顏上,冷媚被一种沉静到极致的肃穆取代。
那双深邃的眼眸,在扫过战场时,掠过急剧收缩的寒芒。
“主母!”
看到她的身影,残存的南宫家子弟纷纷挣扎著行礼。
声音里带著哽咽、羞愧。
南宫楚的目光没有过多停留。
她迅速锁定了被南宫怜和几名女修小心护在中央、昏迷不醒的南宫星若。
看到女儿苍白的脸、嘴角未乾的血跡,她袖中的手紧握了一瞬。
但脚步未停,径直走了过去。
“主母!”南宫严和南宫芸连忙迎上。
两人皆是浑身浴血,气息不稳,脸上写满了沉重。
“星若如何?”南宫楚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
只是伸手搭上了女儿的手腕,精纯温和的灵力迅速探入。
“性命暂时无碍,但透支过度,心脉受损。”
“需立即静养,以灵药温补,缓缓图之。”南宫芸快速稟报。
南宫楚微微頷首,悬著的心略松一分。
她缓缓收回手,目光这才仔细地扫视这片修罗场。
倒塌的建筑,焦黑的地面,灵力余波。
以及……南宫家和古家子弟的残破躯体。
有些还能看出面容,年轻而鲜活,不久前或许还曾向她恭敬行礼。
如今却已冰冷僵硬,瞳孔涣散。
南宫楚的视线,最终定格在战场一角。
那里“乾净”一些,被倖存的暗卫和古家子弟自发地隔开了一个小圈。
圈內,碎石瓦砾之上,两道身影静静依偎。
玄衣破碎的青年,安静地仰躺著,面容苍白却奇异得平静。
仿佛只是沉睡。
青衣染血的少女,蜷缩在他怀中,脸颊贴著他的心口。
一只手轻轻搭在他的手上。
她唇角残留著一抹安详的弧度,脸上是未乾的血泪。
是东郭源,和古月。
他们就那样静静躺在那里,在如血的残阳下。
南宫楚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看著那相拥的两人,绝美的脸上,没有任何“悲痛欲绝”的表情。
只有一种……茫然?
死了?
东郭源……死了?
那个沉默隱忍、天赋卓绝、被她暗中观察、甚至因陆道友的看重而悄悄改变了態度的分家子弟……
就这么……死了?
死在一次……爭夺福泽碎片的“任务”里?
她的目光缓缓从东郭源身上移开,再次扫过周围惨烈的战场。
扫过那些倒下的熟悉或陌生的面孔。
南宫家的精锐暗卫,训练有素的御蛊使。
古家那些擅炼器、本该在后方发挥更大作用的子弟……
如今都成了家族帐簿上需要勾销的名字。
成了父母妻儿未来无数个夜晚的眼泪。
损失……竟如此惨重。
这个认知,比东郭源的死亡,更沉重地砸在南宫楚心头。
痛惜吗?自然是有的。每一条性命都是家族的资源,是未来的希望。
培养一个精锐修士需要耗费多少心血与资源?
如今却成片地倒在这里,为了几块“福泽碎片”?
但,这痛惜之中,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清醒。
爭机缘,夺气运,岂能无死伤?
想要活下去,想要在未来分一杯羹,甚至只是想要自保,都需要拿命去拼,去爭。
今日死的是他们,明日死的就可能是星若,是自己,是族地里的任何一人。
慈不掌兵,情不立事。这条路上,註定铺满骸骨。
要怪,只能怪自己不够强,运气不够好,或者……棋差一著。
南宫楚缓缓吸了一口气,將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压下。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东郭源脸上。
这一次,看的更久,也更专注。
东郭源……
陆道友看重的人。
那日小院对酌,陆道友言谈间对此子的期许,她听得明白。
甚至,因著这份“看重”,她默许了许多,改变了態度。
陆道友何等人物?
他既看重东郭源,岂会眼睁睁看著他……死在此处?
死於一次“意外”?
不对。
这感觉不对。
以陆道友之能,若真有心护持,莫说西门业,便是整个霜月城倾覆,也未必能动东郭源分毫。
可他为何……毫无动作?
除非……
南宫楚的眼神微微眯起,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除非这一切,仍在陆道友预料之中?
东郭源之“死”,並非终结?
这个念头毫无根据,近乎荒谬。人死灯灭,气息断绝,这是事实。
她方才神识扫过,东郭源体內確无生机,神魂波动也已沉寂。
可是……那种隱隱的、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却在她心头盘旋不去。
是对陆熙那种源於绝对实力差距而產生的信任在作祟?
还是她遗漏了什么?
“主母,”南宫严见她沉默良久,只是盯著东郭源的尸体。
以为她是在痛惜这难得的人才,沉声补充道:
“源小子……是为了保护族人,想要临阵突破,结果被西门听打断其破境。”
“最后道基反噬……我等救援不及……”
南宫芸的声音带著嘆息:“古月小姐她……”
“强行催动古家秘传,唤醒四灵圣兽合一,击退西门业,但也……油尽灯枯。”
南宫楚静静地听著,脸上没有太多表情。
她看了一眼古月与东郭源交握的手,那依偎的姿態。
沉默片刻,她终於开口:
“严长老。”
“在。”
“將东郭源的遗体,小心收敛,带回族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