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枝枝抬起眼看他。
“我认为,”她慢慢地说,“我们现在建立的关係,对您的康復有帮助。这就够了。”
她没有正面回答。
但魏子羡听懂了。
“有帮助”,是“支持关係”。
“非评判性”,是她从未用异样的眼光看过他。
“稳定”,是她这三个月来,每天出现在这里,从未缺席。
他垂下眼,看著自己放在膝上的手。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手背上有淡青色的血管。
这双手曾经握过画笔,握过琴弓,也曾经在无数个夜晚,死死攥著床单,直到指节发白。
而现在,这双手在晨光里,放鬆地摊开著。
掌心向上,像在等待什么,又像在展示什么。
“电影,”他忽然说,“今晚还能看吗?”
声音很低,带著试探性的味道。
说完他就后悔了。
太急了,才过去三天。
不该这样。
但边枝枝没有露出任何惊讶的表情。
她只是侧了侧头,像是在思考,然后说。
“如果您想的话,可以。不过今晚我建议看一部轻鬆点的,喜剧片怎么样?”
“你选。”他说。
“好。”边枝枝笑了,那个笑容很浅,但眼睛弯成了月牙,“那我下午挑一部。”
对话到此结束。
她重新低下头看书,他则从书架上隨手抽了本图鑑。
这是他为数不多还能集中注意力看的书,不会引发他过多的联想。
活动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魏子羡看著图鑑,思绪却飘到了別处。
他在想,今晚的电影。
在想,她会选什么样的喜剧片。
在想,黑暗里,她会不会再次握住他的手。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他感到耳根有些发热。
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耳垂,触感微烫。
他立刻放下手,像被烫到一样,然后把头埋得更低,几乎要贴在书页上。
但他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唇角在表达开心。
上午的疗愈活动是音乐聆听。
边枝枝选了几首不同风格但旋律舒缓的纯音乐:德彪西的《月光》,久石让的《one summers day》,还有一首带著流水声的自然音效。
魏子羡靠在沙发上,闭著眼睛。
他以前很抗拒这个环节。
封闭的空间,无法控制的声音,会让他想起一些不好的记忆。
但边枝枝的方式很巧妙。
她从不强迫他听,只是自己戴上耳机,安静地坐在那里,闭目养神。
偶尔,她会轻声描述她听到了什么。
“钢琴的声音像雨滴,落在玻璃上。”
“这段弦乐,是不是很像风吹过麦田?”
“这里有鸟叫声,藏在和弦下面。”
渐渐地,他摘下了自己的降噪耳机。
先是摘下一只耳朵,然后,在某一天,当她在描述一段类似山涧流水的声音时,他完全摘下了耳机。
而现在,他已经可以和她一起,完整地听完三十分钟的音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