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个黑夹克同时动了。
没有嘶吼,没有衝锋,没有乌泱泱撞在一起的蠢样子。
他们分成五组每组二十人,两翼包抄,中路突进,后排封路,预备队留守。
战术切割。
陈德胜的人还没反应过来,第一排的防线就被凿穿。
中路二十人两两一组,一人拨开武器,一人负责放倒,配合默契分毫不差。
混混们的砍刀铁管大开大合,挥舞时带著风声看著唬人,落点却全在预判之內。
七杀堂的人侧身一闪,不等对面收招,膝肘已经招呼上来。
第一个被放倒的是堵在茶楼门口的花臂壮汉。
他举著西瓜刀朝赵龙的脑袋劈去,赵龙头都没偏,左手托住他手肘向上一架,右拳打在他肋骨上,传来骨头碎裂的闷响。
花臂壮汉的身体对摺成虾米状,西瓜刀噹啷落地。
三十秒。
第一排防线崩盘。
四十人躺在积水的石板上,有的捂著断手哀嚎,有的痛得发不出声音。
两翼的人封住六条巷子的出口,预备队在十字路口堵死退路。
他们布下的铁墙,变成了困住自己的铁笼。
笼子里的人,正是他自己。
二楼包厢里陈德胜放下茶杯,他的腿在抖,但还没放弃。
他扭头朝光头壮汉喊了一声。
“叫老五把西巷那批货拉出来!”
光头壮汉窜到窗边朝下打了个手势。
不到十秒,西巷口传来捲帘门声,三个黑色旅行包被拖出,拉链扯开里面是六支步枪和一箱子弹。
这是他留了十五年的底牌,总共六支平时锁在暗格里,预备著拼命时用。
枪刚被拽出旅行包还没来得及装弹匣,墙头同时翻下四个黑夹克,落地悄无声息堵住巷內五人,形成瓮中捉鱉之势。
领头的人一脚踢飞近处的枪,反手一肘砸在持枪者后颈,那人直接软了下去。
剩下四个连枪都没握稳就被按在地上。
赵龙安排的伏兵。
他到上海的头一天就带人走遍了周围的巷子,哪里有暗格哪面墙能翻,他比陈德胜还清楚。
陈德胜看见西巷的枪被一锅端,攥著窗台的手指一根根鬆开了。
李响没有跟大部队一起行动。
他一个人从正门左侧的消防梯往上,三步两个台阶。
二楼走廊里守著的八个人看到他时还端著枪。
李响拔刀。
鈦合金战刃出鞘,声音微弱,比空调的嗡嗡声还小。
刀锋扫过,第一个枪手手腕飞出,枪枝落地走火子弹打进天花板。
第二个枪手调转枪口,刀已先到,刀背磕在枪管上弹道偏离,刀刃划过他的虎口,枪和半截皮肉一起飞出。
剩下六个人在三秒之內全部倒地,有的是手腕废了,有的是膝盖碎了,没有一个死的。
李响没下杀手。
王振华上车前交代过,活的比死的值钱。
今天不是杀人,是收摊。
二楼包厢的红木大门紧闭著。
李响站在门口把刀上的血在自己裤腿上蹭了一下,然后退到一边面朝楼梯口等著。
王振华的皮鞋声从楼梯的拐角传上来。
噠,噠,噠。
他走上二楼,杨琳收了伞,雨水从伞骨淌下滴在木地板上。
她侧身站在王振华左后方,旗袍被细雨沾湿了半边肩膀,暗红面料的顏色深了一號。
柳川英子收了油纸伞在指间转了一圈,樱花纹样的伞面旋出一圈细密的水珠。
王振华走到红木大门前面。
他没用手推,抬起右脚鞋底正中门锁,一脚踹开。
两扇红木门弹开砸在墙上,一只铜把手震落滚到茶桌底下。
包厢里瀰漫著茶叶和菸草混合的闷味。
陈德胜蹲在墙角,左手攥著翻盖手机,右拇指还停在拨號键上。
他在过去三分钟里连续拨了十一通电话,全部是沈知远留给他的那个號码,没有一通接通。
电话没有接通。
手机里连拨號音都没有,信號格从满格变成零。
整个虹口区的基站在同一时间瘫痪。
他不知道王振华右手无名指的戒指,在他走进这条街时已启动电磁屏蔽,方圆百米之內所有无线电信號都被压成了一片死寂。
王振华踩著碎裂的门锁残片走进包厢,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老男人。
陈德胜抬起头,满脸皱纹挤在一起,目光越过王振华看到门口的两个女人,又看了一眼走廊倒地的手下,最后视线落回王振华脸上。
“你……你不能这么干……”
他的声音在发抖,喉结砸得咚咚响。
“虹口地面上的人不会服你,你杀了我还有千百个陈德胜。”
王振华蹲下身,右手撑在膝盖,左手从內袋抽出那张摺叠的纸展开,在陈德胜眼前晃了晃。
纸上只有两个字。
宋欣。
陈德胜的嘴立刻闭上,脸上残存的血色褪得一乾二净。
“沈知远的三千万够你花十辈子。”
王振华把那张纸叠好塞回口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可你的主子都要换人了,你还替谁看门?”
王振华转过身朝门口走,到门槛的位置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绑了,带走。”
李响收刀入鞘,弯腰揪住陈德胜的后衣领將他从地上拎了起来。
楼下的雨大了一些。
赵龙站在台阶下,脚边躺著几十號人,雨水衝著血淌进排水沟。
他嘴里叼的烟还没点,看到王振华出来便取下夹在耳上。
“老板,收拾完了。”
王振华站在门廊下。
杨琳重新撑起黑伞凑近,伞骨撑开时手腕擦过他肩膀。
王振华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旗袍不错。”
杨琳的下巴绷了一下,耳根那片淡粉色又往脖子上蔓延两寸。
“闭嘴。”
王振华笑了一声,视线穿过雨幕落在这条被血和积水浸透的老街上。
他拧了一下戒指內圈的暗扣,屏蔽解除,手机信號恢復。
屏幕亮起,一条新消息弹了出来。
艾娃发来的。
“宋欣五分钟前离开夜色会所,独自驾车,方向是虹口。”
王振华把手机翻转过来给身边的柳川英子看了一眼。
柳川英子在油纸伞下微微欠身,嘴角弯起,弧度意味深长。
“主人的鱼,自己游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