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先生,你比我预计的快了两个小时。不过没关係。你来的时候,我已经把最后一组数据发完了。”
声音透墙而出,带著清远的乡音。
王振华抬起右手。
黑星手枪的枪口抵住水泥墙面上那条缝隙。
连续扣动两次扳机。
枪声在狭窄的通讯室里迴荡。
两颗子弹直接打穿了最外层的水泥抹灰,撞在里面的机械门轴上。
刺耳的金属断裂声响起。
墙体內部的齿轮咬合彻底卡死。
那面墙向后退开半尺,露出一条只容一人通过的黑暗隧道。
海风夹著铁锈味从隧道深处涌出来。
这是通向港区废弃铁路支线的逃生通道。
一个男人站在隧道入口的阴影里。
他手里举著一个银色的方形遥控器。
拇指正按在中间的红色按钮上。
王振华第一次看清了灰鸽的脸。
没有阴冷的气场。
没有常年刀口舔血的戾气。
他是个四十出头的亚裔男人,体態精瘦,戴著一副金丝边框眼镜,身上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翻领夹克。
那张脸放在任何一所大学的教职工食堂里都不违和。
偏偏他就是策划了品川炸弹、怒罗权总部危机,还把林浅浅的名字写进接机牌的幕后黑手。
灰鸽推了一下鼻樑上的金丝眼镜。
“枪法不错。可惜没用。”
他换了一口流利的普通话,字正腔圆,完全没有刚才的南方口音。
“地下室的通讯阵列已经完成了使命,现在这里的设备都是一堆废铁。所有加密的通讯记录,两分钟前已经全部发往关岛的海军中继站。你拿到设备,什么也解不开。”
王振华手里的枪口没有移动分毫。
视线锁定在灰鸽握著遥控器的右手上。
那是一个军用级別的起爆终端。
银色的金属外壳,带有防水的硅胶垫圈,天线已经抽出一截。
“用炸弹要挟过我的人,通常活不到说第二句话。”
王振华语气很轻。
李响握紧新换的长刀,刀尖斜指地面,从王振华左后方迈出半步。
灰鸽大笑出声。
这笑声在逼仄的隧道里来回撞击。
“你以为我站在这里,是想跟你拼命?”
他的左手伸进夹克口袋,掏出一个黑色的物体。
指尖一弹。
那个东西划出一道弧线,落在王振华脚边的地面上。
是一个老式的金属u盘。
“见面礼。”
灰鸽目光越过黑星手枪的枪口,直视王振华的眼睛。
“里面是渡边菜子过去五年,跟深渊亚太区最高负责人的全部通讯摘要。包含了资金流向,暗杀名单,以及他们在日本政界布置的三个高层暗桩。”
王振华没有低头看地上的u盘。
“你想换命。”
“我不需要换命。我只是给你一个止损的选项。”
灰鸽的拇指在红色按钮的边缘摩擦了两下。
“你今天来得这么急,无非是因为我改签了林小姐的航班。你在乎她。你想把所有的雷都在她落地前排乾净。”
他停顿两秒。
“品川冷库的炸药,你已经派人起出来了。我留在外面的藤井,现在应该也变成了残废。你的確是个很好的棋手。但我手里,还有田所。”
这个名字被吐出来。
地下室的空气瞬间变沉。
“田所体內的纳米载体是第三代改良型。那不是普通的兴奋剂,那是一颗活体定时炸弹。没有降解期。没有自动休眠。”
灰鸽用食指点了点自己手里的终端。
“这个遥控器,按下去是引爆怒罗权总部的炸药。如果不按下去,每隔十分钟,它会自动发射一次心跳握手信號给田所体內的载体。只要我死了,或者你抢走这个终端,十分钟收不到信號,田所就会直接进入暴走状態。”
他看著王振华。
“他现在离张桂芝有多近?五米?三米?”
李响脚下的皮靴踩出一声轻响。
长刀的刀背磕在门框上。
只要王振华点头,他有把握在灰鸽按下按钮的瞬间,切断那只手。
王振华抬起左手,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
李响立刻停住,肌肉绷紧到极致。
“你可以赌。”
灰鸽嘴角扯出一点弧度。
“赌你的手下能在我手指用力之前砍掉我的手,或者赌张桂芝能在田所暴走撕碎她之前开枪打烂他的脑袋。你敢赌吗?”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四米。
灰鸽的心率依然保持在五十左右。
没有任何慌乱。
他在拋出全部底牌后,把选择权强行塞进了王振华手里。
这是纯粹的阳谋。
渡边菜子的u盘是诱饵。
田所的失控是威胁。
他断定王振华不会拿自己女儿的命去赌一个不確定的结果。
墙上的掛钟秒针跳动。
一秒。
两秒。
王振华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没有愤怒,没有不甘。
只有看死人的冰冷。
黑星手枪的击锤慢慢退回原位。
枪口下压。
保险关闭。
“滚。”
王振华吐出一个字。
李响的呼吸重了一下,但他什么也没说,长刀归鞘半寸。
灰鸽脸上的笑意扩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