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能听见院子里风吹动假山石笼旁枯叶的细碎声响。
走廊墙壁上亮著两盏昏暗的復古壁灯。
张桂芝像一个在自己家里做贼的孤魂野鬼。
她的脚跟落地极轻,每迈出一步都要停顿几秒。
十步的距离,她走了一分钟。
最终停在了主臥那扇实木推拉门前。
门缝底下的灯光打在她的光脚趾上。
里面安静了下来。
张桂芝把脸靠向木格子,耳朵几乎贴在门纸上。
里面传来布料摩擦的沙沙声,林浅浅平稳悠长的呼吸声传了出来。
女儿睡著了。
她今天经歷了跨国航班,经歷了成田机场的劫难,在见到最信任的男人后彻底放鬆了精神。
张桂芝心里一松,一口气还没呼出,心臟又提到了嗓子眼。
浅浅睡著了。
那王振华呢。
他睡了吗。
她的视线顺著门缝边缘往下移,试图看清屋內的光影变化。
纸门的材质很薄,屋內檯灯的光晕把里面的人影斜斜地打在门面上。
屋內传来打火机砂轮摩擦的脆响。
这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放大十倍。
接著是一缕极淡的菸草味顺著门缝的空隙飘了出来。
他没睡。
他正靠在床头抽菸。
张桂芝脑海里自动浮现出那幅画面。
男人靠在床头,粗糙的手指夹著香菸,宽阔的胸膛起伏起伏,而她的女儿正乖巧地睡在他身侧。
这个认知让张桂芝的大腿根部抽搐了一下。
她的手扒著门框,修长的指甲在木头纹理上刮过。
膝盖阵阵发软,全靠门框撑著才没有跪倒。
十根脚趾蜷缩起来抠著木地板,要在上面抓出痕跡。
这副身体明明害怕到了极点,只要一想到门里面躺著的是自己的亲生女儿,那种背德的刺激感就成倍放大。
必须马上走。
理智在脑子里拼命叫囂。
要是被王振华发现她这个当妈的半夜三更在门外偷听墙角,她连在这个院子里立足的资格都会被剥夺。
她刚转身想走,门缝里那缕菸草味变得浓郁起来。
那种特有的带有侵略性的气味,和厨房里压在她身上的那个胸膛散发出的气味一模一样。
张桂芝的脚抬在半空却怎么也落不下去。
她把后背贴在主臥外墙的木板上,头往后仰。
后脑勺靠著冰凉的木墙,脖子拉出一条紧绷的弧线。
嘴巴微张,无声地汲取著空气里那点属於男人的气息。
双手顺著墙壁滑落,扣在自己的大腿外侧。
脑子里不断回放著白天那些致命的交锋。
他毫不留情地击溃她的防线。
钱建国留给她的只有无尽的算计和仇杀,而王振华给她的除了恐惧,还有一种让人彻底卸下防备的毁灭感。
张桂芝闭上眼睛。
在这绝对的力量面前,她所有的偽装和手段都是个笑话。
只要能抱紧这条大腿,不需要再担惊受怕。
哪怕代价是被他肆意玩弄。
这种病態的顺从感夹杂著烟味,把她最后的尊严烧得乾乾净净。
她的手从大腿外侧往上移,隔著针织衫捏住自己锁骨上的布料。
头顶两盏昏暗的復古壁灯闪烁了两下,彻底熄灭。
整条走廊陷入一片死寂的漆黑。
张桂芝惊骇地睁开眼,瞳孔还没来得及適应黑暗。
身侧的主臥推拉门悄无声息地向一侧滑开半尺。
门轴连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一只带著灼热体温的大手从门缝的黑暗里探出,五指张开,一把扣住了她的脖颈。
粗糙的老茧刮过她细腻的皮肤。
一具有力的宽厚躯膛压了出来。
那股浓烈的菸草味瞬间把她整个人包裹。
大手发力往前一贯。
张桂芝喉头的惊呼还没滚出来,整个人就被巨力带离地面,脊椎重重撞上走廊冰凉的木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