婪婴鬼王剑出如虹,剑光化作漫天赤色丝线,切割著蛟龙周身残存的雷云。
血煞尸自血海深处再次踏出。
沉默如初,棺盖半开,內里血光喷涌如泉。
一拳。
轰——!!
蛟腹鳞甲崩裂,蛟血如泉涌。
黑蛟怒吼,巨尾横扫,將血煞尸拍入血海,但转瞬——
血海翻涌,血煞尸再次破浪而出。
一拳。
又一拳。
蛟龙庞大的身躯在血海中翻腾,雷云被鬼雾层层侵蚀,罡风被阴兵阵列衝散,骤雨落入血海,再掀不起半点波澜。
那枚四阶逆鳞悬於蛟额前,金光流转成罩,死死护住它周身要害。
可金光每挡一击,便黯一分。
每黯一分,墨语烟的琴声便急一分。
那琴声如泣如诉,如万婴同啼,又如千鬼夜哭。
黑蛟只觉脑中混沌翻涌,眼前的血海鬼雾时而清晰,时而扭曲成斑斕怪诞的幻影。
它看见自己幼时盘踞的龙巢。
看见父亲那对威严的暗金竖瞳。
看见自己第一次腾云而起时,脚下缩成黑点的蛟族领地。
——
那琴声陡然拔高,如裂帛,如碎玉。
幻影碎了。
猛地清醒。
周身,血海翻涌更烈,鬼雾几乎凝成实质。
竟在方才那片刻恍惚中,被血煞尸连轰七拳,逆鳞金光已黯淡近半!
该死。
该死!!
拼命搅动,周身残存的妖气轰然炸开,將缠身的锁链震断三成,一头衝出即將合拢的血海浪头!
只要衝出这片血海,脱离这该死的琴声——
鬼雾中,锁链再次呼啸而出。
数十道。
阴兵鬼將齐出,无数锁链、鉤索、缚灵索缠上它残破的蛟躯。
它挣断一道,便有十道补上。
挣断十道,便有百道缠来。
血海再次翻涌而至,血煞尸破浪而出,一拳正中它下頷!
它被生生轰回血海深处。
血海中,无数细小血蝠凝聚成形,密密麻麻覆上它伤痕累累的蛟躯,张口噬咬。
墨蛟痛极狂啸。
啸声被血海吞没。
挣扎著,在血海与鬼雾的交替侵蚀中,时而清醒,时而恍惚。
清醒时,它疯狂衝击血海壁垒。
恍惚时,它看见龙巢、父亲、云海。
琴声,始终如附骨之疽,幽幽咽咽,縈绕不去。
———
血海翻腾。
鬼雾奔涌。
血莲万魂幡猎猎作响,源源不断的血海自幡面倾泻而出,仿佛永不枯竭。
阴兵阵型在琴声牵引下进退有度。
鬼將锁链在琴声牵引下密而不乱。
血煞尸的每一次出击,都踏在琴声节拍之上,一拳重过一拳。
嫁衣鬼王的幽火锁链与婪婴鬼王的剑光交织成网,配合天衣无缝。
墨蛟周身鳞甲已无一片完好。
气息萎靡如残烛,猩红竖瞳中的凶光渐渐涣散。
四阶逆鳞悬於额前,金光已黯如黄昏残照。
它垂著头,蛟尾无力垂入血海,再无力挣扎。
琴声——
停了。
墨蛟涣散的瞳孔骤然凝聚。
猛然抬头!
“那该死的、折磨它许久的琴声,停了!”
墨蛟喉间涌起劫后余生的狂喜——
然后,它看见了墨语烟的眼眸。
那双素日温婉的眼中,此刻紫芒大盛。
瞳孔深处,一朵三瓣紫莲缓缓绽放。
莲瓣舒展。
莲心幽光一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