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府禁制层层落下,將月华与喧囂一併隔绝。
寒月真人早已候在洞中,见掩月真人归来,连忙起身,將一盏尚温的灵茶双手奉上。
茶汤清碧,莲香氤氳。
掩月真人接过,並未饮。
她只是握著那温热的杯壁,垂眸看著茶汤中自己的倒影。
寒月真人立在侧首,沉默良久,终是轻声开口:
“师姐……”
她顿了顿,斟酌著措辞。
“陆家如今……恐怕不再是甘愿屈居人下的家族了。”
她看著师姐纹丝不动的侧脸,声音压得更低。
“今日那条黑蛟,陆云归夫妇分明藏拙至今,待那蛟龙价值显露才肯出手。那墨语烟手段之诡异、法宝之精良,哪里像寻常金丹?这陆家……这陆家……”
她没有说出那几个字。
掩月真人却替她说完了。
“恐怕有噬主之心。”
寒月真人垂首,不敢接话。
洞中静了很久。
月华石幽幽发光,將两道影子投在壁上,一坐,一立。
然后掩月真人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轻,像月出云隙,转瞬即逝。
“陆家……好个陆家。”
她將茶盏搁在案上,指尖轻叩杯壁,发出极轻的脆响。
“但是,寒月。”
她抬眸。
紫眸中不是恼怒,不是忌惮,而是一种幽深如渊的平静。
“这未必是坏事。”
寒月真人怔住。
掩月真人站起身,负手立於窗前。窗外月华如练,將她的侧影勾勒得清冷而疏离。
“这等乱世,早已不是哪一宗、哪一峰能够独断乾坤的时代了。”
她声音清淡,听不出喜怒。
“六大势力,我清河宗名列末流。邀月峰在宗內,又屈中流。”
她顿了顿。
“那些盘踞高位的老傢伙,守著祖宗的基业,不思进取,只求无过。外敌压境,他们缩在后方;论功行赏,他们盘剥七成。邀月峰忍了他们多少年?”
寒月真人垂眸不语。
“如今妖族入侵,南境糜烂。这是大祸,却也是……”
掩月真人没有说完。
她只是收回目光,看向寒月。
“陆家或许是一个不错的合作对象。”
寒月真人猛然抬眸。
“师姐……那些老傢伙……”
她声音艰涩。
掩月真人没有接话。
她从袖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枚婴儿拳头大小的珠子,通体幽蓝,珠身环绕著丝丝缕缕的霜白寒气,甫一出袖,整间洞府的温度都骤降了几分。
珠心深处,一点银白如豆,时明时灭,仿佛封存著一轮极小的冷月。
玄月冰魄珠。
寒月真人瞳孔骤缩。
“师姐……你竟能从宗门拿到此物?!”
她声音发颤,不知是惊还是喜。
掩月真人將冰魄珠轻轻放在她掌心。
“炼化它。”
她声音平静,不容置喙。
“我为你护法。”
寒月真人捧著那枚冰魄珠,指尖触及的瞬间,一股清冽寒意顺著经脉蔓延而上,却不是彻骨的寒,而是月华入怀般的清润。
她垂眸,看著珠心那一点银白月芒,喉间哽了哽。
“……师姐。”
掩月真人又取出一枚玉简,搁在案上。
“这几门功法,也一併给你。”
寒月真人神识探入,只一扫,脸色便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