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我们贏定了！一定可以一雪前耻！”

阿尔杰的慷慨陈词，在安静的书房里显得有些突兀。

克洛维大公没有立刻回应，只是缓缓转过头，那双深邃、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平静地落在自己长子的脸上。那平静的目光，仿佛带著千钧重压，让阿尔杰激昂的声音戛然而止。

“你確定？”

，阿尔杰张了张嘴，不吭声了。

怎么说呢————

他是看过西泽尔的全部作品的。无论是两部《fate》中那些膾炙人口的人物形象，还有《斩·赤红之瞳！》中革命的血与火，还有《葬送的芙莉莲》中那细腻的情感，与宏大的冒险————

都可谓是震撼之极。

就算是站在敌对的立场上，阿尔杰也没办法不承认，对方的优秀。

他是有些基础的鑑赏能力的，知道《莱纳斯传奇》在传统的戏剧框架下，已属上乘，评分若以满分论，能达到90分甚至95分。但是西泽尔的那几部作品————恐怕是超出了框架的120分。

如果真的摆开架势，同台竞技，那么结局恐怕只会是又一次被碾压得头破血流，重蹈《月桂与夜鶯》的覆辙。

西泽尔的作品，仿佛就是有那么一种难以言喻的魔力，能將观眾牢牢吸进他所构建的世界。不服不行。

空气安静了下来。

书房里只剩下壁炉木柴燃烧的哗剥声。

克洛维大公的目光终於从阿尔杰身上移开，重新落回索恩爵士身上。“索恩，你的看法呢？”

索恩爵士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此刻任何浮夸的保证，都毫无意义，所以只是微微躬身，声音低沉而谨慎：“大公阁下，阿尔杰少爷的讚誉是对剧组努力的肯定。平心而论，《莱纳斯传奇》凝聚了我们的心血，在传统史诗的呈现上，確已竭尽全力。然而————”

“西泽尔和金蔷薇歌剧院的作品，其敘事手法、视觉奇观、以及对观眾情绪的精准拿捏，確实是独树一帜，甚至可以说是开创性的————

“他们的异世界”故事虽然並非正统，甚至时常会有一些出人意表的举动，但是对观眾的吸引力，尤其对年轻一代和新崛起的市民阶层，不容小覷。若在《魔戒》热度巔峰时正面碰·————

“风险极大。”

索恩没有直接说“必败”，但意思已经无比清晰。

克洛维大公沉默了片刻，手指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轻轻敲击著，发出沉闷的篤篤声。

这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敲在阿尔杰和索恩的心上。

良久，这位公爵长长地、几不可闻地嘆了口气。这声嘆息里，有对现实的无奈，也有对儿子的失望，更有一丝梟雄面对不可抗力时的审时度势。

“罢了。”

克洛维大公的声音带著一丝疲惫，却异常果断，“索恩，《莱纳斯传奇》的上映日期————暂不公布。”

阿尔杰猛地抬头，脸上写满了不甘和难以置信：“父亲！难道我们就放任————”

“闭嘴！”

克洛维大公低喝一声，眼神陡然变得锐利，阿尔杰立刻噤若寒蝉。

“我早就说过了，一时的意气之爭，毫无意义。西泽尔的新片声势已成，避其锋芒才是明智之举。硬碰硬，除了再次成为他成功的垫脚石，让克洛维家族沦为帝都更大的笑柄，还能得到什么？”

克洛维大公的目光扫过阿尔杰和索恩，“我们输不起再一次的惨败了。”

他转向索恩，下达了明確的指令：“暂时封锁消息，如果有人问起，就说为了追求更好的呈现效果，《莱纳斯传奇》的后期特效和部分场景，需要进一步精修补拍，剧组將暂时留在帝都外围的庄园继续工作。

“等金蔷薇的《魔戒》上映一段时间，风头开始回落，观眾的新鲜感和狂热开始消退，开始寻找下一部值得期待的作品时，我们再择机推出《莱纳斯传奇》吧。”

“是，大公阁下！属下明白！”

索恩爵士立刻躬身领命，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同时又有些苦涩。

这种策略，说好听了暂避锋芒，说不好听基本上就是认输了。

但是，在“电影”这一行当，西泽尔可以说是无敌的。至今为止还没有人能够打败她。

所以，虽然有点无奈，但是却也是当前最为稳妥、也是唯一可行的策略了。

至少，不正面被打败，就算是保留了翻盘胜利的希望，面子上不至於像先前几次那样被削的太惨。

只有阿尔杰脸色铁青，拳头在身侧紧握，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但形势比人强，面对不可力敌的对手，他也做不了什么。

接下来。

克洛维大公的命令，很快就得到了执行。

有一说一，《莱纳斯传奇》的拍摄事宜，大部分人是不清楚的。

因为克洛维家族为了避免遭遇像之前《月桂与夜鶯》那样雷声大雨点小的情况，在先前的几个月里並没有对这部新作进行大肆宣传。而在没有“网际网路”的情况下，普通人很难及时了解到这些信息。

但是，树大招风。

像克洛维、皇家剧团这种级別的人物，开启某项行动与计划时，是不可能完全瞒住外界的。

何况索恩爵士一行先前带团出城，也不是什么秘密。

所以，当得知皇家剧团为追求“史诗级品质”，將对《勇者莱纳斯传奇》进行关键场景补拍，和更加精细的后期製作，所以暂时无法確定上映日期的消息时，某些人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呵，“补拍”？我看是害怕《魔戒》的锋芒，所以暂时退让了吧？”

“就是就是，八成是拍砸了，眼见著金蔷薇的《魔戒》来势汹汹，怕撞得头破血流，找个台阶下罢了！什么精益求精，骗骗外人还行，可別把自己也给骗了。”

帝都的娱乐八卦圈和贵族沙龙里，类似的对话频频出现。

其中有些和克洛维家族不太对付、或者和德莉莎、金蔷薇商行方面有利益往来或者情感倾向的贵族，则是悄悄把这些言论散布了出去。

几家消息灵通的报纸，大著胆子，將这些新闻刊登了出去。

不过————

这种做法，就惹出了一些祸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