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淼的世界寸寸碎裂。
一个相反的故事。
一尊流泪的石像。
每一个字她都能听懂,但组合在一起,却构成了一幅荒诞又恐怖的画面。
安焱。
她的弟弟......
在被吞噬后,他的恐惧,他的悔恨,他最后的回忆......
都被那个怪物做成了完美的標本。
一个会行走的陷阱。
然后,这个陷阱遇到了江歧。
在江歧面前,他用最残忍的方式重演了自己的死亡。
安淼蜷缩著趴在地上,发出断断续续的哀鸣。
是她。
是她没能阻止安焱去面对那个怪物!
是她眼睁睁地看著弟弟被吞噬,自己却懦弱地逃跑!
现在连弟弟最后的死亡真相,都是从一个外人口中得知的。
她什么都做不了。
江歧没有出声安慰。
他知道安淼会想明白。
时间在死寂中流淌。
安淼的哭声渐渐停了。
她抬起头,布满泪痕的脸上只有空洞。
她无法去恨江歧的冷酷。
是江歧让她知道了真相。
让她知道,安焱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没有被所谓的升华诱惑。
他是在抗拒中死去的。
江歧看著她的眼睛,重新开口。
“那个资源地在哪?”
安淼空洞的目光里终於有了波动。
“你要......去找它?
她看著江歧,声音沙哑。
“不!”
安淼的情绪瞬间失控。
“那是个怪物!江歧,它就是人形种!”
“它有智慧,有审美!”
“它在玩弄我们!”
她指著自己,又指著江歧。
“我弟弟死了!季家的两个怪物也死了!我们应该立刻离开这个鬼地方!”
她试图站起来,但身体的伤势让她重新摔倒在地。
“面对人形种,我们唯一的选择就是逃!”
“我们根本......”
江歧走到她面前蹲了下来,与她平视。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刚刚才恢復黑色的眼睛看著安淼。
安淼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彻底消失。
她从那双眼睛里,看不到任何恐惧,也看不到任何犹豫。
只有一种让她不寒而慄的......平静。
“安淼。”
江歧终於开口。
“我不是在徵求你的意见。”
安淼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带我们去。”
江歧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或者告诉我方向,然后启动你的迴环终端。”
一道选择题,摆在了她的面前。
回去?
她怎么能回去?
一无所获,至亲惨死。
她身上唯一一件阶段四的精神防御道具已经碎了。
在这个碎境里,隨便一头噬界种都是阶段三中的极强存在。
她孤身一人根本活不下去。
带他们去?
她看了一眼江歧,又看了一眼旁边安静得像个影子一样的盲女。
这个碎境里有一只怪物吃掉了她弟弟。
而现在,她面前正站著另外两个怪物。
安淼的脑中一片混乱。
她只能用尽全力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为什么?”
为什么要去招惹一个人形种?
为了资源?
为了復仇?
可和他有关的人,明明没有死在那里。
安淼想不通,江歧的行为完全超出了她的理解范畴!
江歧没有立刻回答。
安焱脸上那个標准而僵硬的笑容。
他神智恢復清明时最后一瞬的眼神。
他最后凝固在脸上的那颗石泪。
一幕幕画面,全都刻在江歧脑中。
还有安焱在被污染后,用那种痴迷的语气说出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