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歧刚睁开眼睛。
视线天旋地转。
“江先生。”
傅仁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江歧没有立刻转头。
他用尽全力,才让疯狂旋转的世界勉强定格。
映入眼帘的是发黄的天花板,和剥落大半的墙皮。
视线彻底清晰时,傅仁已经站在了床边。
他微微弓著背,双手递过来一张写满字的纸。
“我已经重新熟悉了第八区。”
傅仁的语气比在碎境时更加低沉。
“您需要的情报,都在这里。”
江歧的视线从傅仁的脸上,缓缓落到纸上。
他想抬手去接,手臂却重若千钧。
抬起的瞬间,肌肉深处便传来撕裂般的痛楚。
变身结束了。
血肉在锈湖的滋养下重新长了出来。
但体內的力量却几乎彻底乾涸,只剩一缕若有若无的精神力。
连最基础的肉体力量,都百不存一。
在接连超负荷强行挥出两刀,这具躯壳彻底逼近了极限。
傅仁注意到了江歧的窘境。
但他没敢上前搀扶,只是將情报轻轻放在了枕边。
“多久了?”
江歧终於开口,声音沙哑。
“刚好二十四小时。”
傅仁立刻回答。
“您单独为我打开门,降临污染区边境后。”
“我带著您一路返回第八区,暂时在这里落脚。”
他没等江歧发问,继续补充。
“我留下了一缕剑意,没人靠近过。”
江歧轻轻点头。
他闭上眼,灵魂的剧痛与身体的虚弱一波波涌来,衝击著他紧绷的意志。
屋內一时间安静得可怕。
傅仁在匯报完后,见江歧没有新的指令,便安静站在原地。
他的目光落在江歧苍白的脸上。
这短短二十四小时里。
他脑海中无数次闪过世界崩塌的末日景象。
傅仁反覆了梳理著中央碎境的一切。
过了很久,他才试探性地吐出两个字。
“禁区?”
江歧的眼皮动了动,再次睁开,算是默认。
契约已成,无需再隱瞒。
傅仁的呼吸骤然一滯!
哪怕心里早有猜测,可当江歧亲口承认的这一刻,他还是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战慄!
掌握偏差传送的力量!
从禁区走出的生命!
傅仁粗糙的双手不自觉地握紧。
过了许久,傅仁才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再次开口。
“三妹她......”
傅仁的眼中闪过一丝焦急。
江歧看著天花板,声音平淡。
“现世的生命,承受不住那里的规则。”
“即使立下契约,你们也无法真正留在禁区。”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我把他们都安置在一个盟友身上了。”
“盟友......身上?”
傅仁愣住了,忍不住重复了一遍。
“对。”
江歧点头。
“当初的青铜之火只是暂时唤醒他们,现在所有人都需要深度沉眠来恢復。”
“我用门將他们和禁区的空间隔开了。”
“至於盟友......”
“她很庞大,也足够安全。”
“等她甦醒,就能真正治好所有人。”
“很快,你们会见面的。”
傅仁闻言,悬著的心终於彻底落了地。
自从见识到碎境崩坏的伟力,见识到江歧吞噬污染的手段。
他对江歧口中任何匪夷所思的事情,都有了极高的接受度。
只要江歧说能治好,那就一定能治好。
江歧双手撑著床板,咬著牙一点点將身体靠在了床头上。
他活动著五指。
关节连响,动得极其艰难。
但他必须儘快掌控这具新生的肉体。
下一次晋升,已经近在眼前!
“二十四小时了。”
江歧一边调动体內仅存的精神力,刺激著僵硬的肌肉,一边看向傅仁。
“总署那边,什么反应?”
傅仁立刻站直了身体。
“没有任何公告。”
“也没有任何动作。”
“第一区安静得可怕。”
“各大区督察局的日常运转也一切照旧。”
江歧活动手指的动作没有停。
这在他的意料之中。
越是惨败,越要捂住盖子。
但这必定是暂时的。
“不过......”
傅仁话锋一转,却没立刻说下去。
江歧的目光偏了过来。
他这才继续说。
“第四区,昨天白天突然沉入了黑夜。”
江歧活动手指的动作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