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歧没有作声。
“对高层的倾轧极尽算计,却对等死的凡人留有善意。”
夙九璇看著他。
“你救得了七个天才......”
“救得了这天下苍生吗?”
“苍生?”
江歧忽然发出一声冷笑。
他环顾四周华贵的黑金陈设。
“无罪的人被连坐流放,在这片沙漠里活活等死。”
江歧指了指脚下。
“粮食不说。”
“军团存亡,当初竟求到了我一个新人头上。”
“隨便从第一区指缝里漏点物料,边境的人都不至於冻死饿死。”
江歧抬起头,直视著毫无波澜的金色眼眸。
“窥探命运的命女......”
“现在来问我,救不救得了苍生?”
这几句尖锐的反问落下,周围命灯的火焰反而跳动得柔和了些。
夙九璇並未动怒。
“你不想知道,我是怎样知晓一切的吗。”
江歧直接给出了答案。
“启铭石。”
瞬间,两侧所有命灯的火苗,猛地向上窜了一寸!
“不存在真正的全知全能。”
他停了几秒。
“越精准的预言,代价越大。”
“您能看到碎境的结局。”
“但绝不可能挨个去看七席的命运。”
“更不可能事无巨细地洞悉整个世界的走向。”
“否则,何必筛选?”
江歧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织命楼几乎垄断了高阶资源。”
“这意味著每个展露头角的晋升者,必会在启铭石上留名。”
“您亲自锁定了我。”
“又通过启铭石,锁定了七席。”
“命运......”
他盯著夙九璇。
“您只能看到,他们的命运之线还没中断。”
夙九璇神像般的脸上,终於有了一丝极淡的异色。
江歧的话锋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尖锐。
“也许终將有人拯救苍生。”
他扶著桌沿,一点点站了起来。
“但不会是我。”
几秒后。
出乎意料,夙九璇竟笑了。
“察觉到我在试探你,就立刻反过来用话术逼我的底线。”
她看著江歧紧绷的肩膀。
“外界对你的评价,倒是贴切。”
“一言不合,就要掀桌子。”
江歧沉默著。
这场对话从一开始,他就处於绝对的被动。
身体濒临崩溃,力量彻底乾涸。
面对的,又是总署最顶尖的棋手之一!
尖锐的言语,对苍生的冷漠。
最终也只是勉强撕开了一道口子,没能真正夺回主动。
命女,根本不在乎被冒犯。
江歧最终拉开椅子,重新坐下。
“试探到此为止,夙小姐。”
他的语气恢復了平静。
“开诚布公吧。”
夙九璇似乎对这种快速的自我调整很满意。
“很好。”
“我要中央碎境里......”
话音刚起。
江歧已经取出了几张摺叠整齐的文件。
夙九璇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眼中极罕见地闪过了一丝错愕。
织命楼收集了江歧所有的情报。
危险,多疑,不见兔子不撒鹰。
最重要的是,永远有所保留。
想从他手里拿到任何东西,都必须付出超额的代价。
可现在......
“一年前面对季天临时,织命楼主动帮过我。”
江歧看著夙九璇。
“第四区拍卖会,竹婆婆几次为我开口。”
“这些,我记著。”
他把文件推到了夙九璇的面前。
“內外圈绝大部分经过,都在这里。”
下一秒。
纸张上落下的每一笔,在夙九璇眼中燃起刺目的金焰。
金焰在字里行间疯狂跳跃。
阁楼两侧悬掛的数百盏命灯,竟在同一时间剧烈摇晃起来!
江歧安静地坐在对面,抓紧这宝贵的时间,调动体內最后一丝生机,修补著濒临崩溃的肉体。
终於。
夙九璇的视线从燃烧的捲轴上移开,重新落回江歧身上。
“你就这么轻易,把用命换来的东西交给我了?”
江歧目光低垂。
“因为,我猜到您亲自降临的原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