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桌两头,死寂无声。
命灯的火光在姜玄戈脸上不停跳动。
他皮肤下那些凸起的人脸,正不断挣扎,无声哀嚎。
傅仁站在江歧侧后方,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看清眼前这位五族家主的恐怖。
“隱世,入世......”
江歧的声音打破了沉寂,运筹帷幄的从容正在一点点从他身上褪去。
“派系之爭,你根本不在乎。”
“你借老祖濒死,借族內分裂。”
“借我,借这內忧外患的中央碎境,就是为了给姜眠製造永失之痛?”
姜玄戈坦然迎著他的视线。
“眠儿很有天分。”
“迄今为止,她的修炼和晋升,从未藉助过大阵。”
他语气平静得可怕。
“我的女儿,不需要这条捷径。”
“可她终究已经踏上了登神长阶,快来不及了。”
“五百米前,这是最后的机会。”
姜玄戈语速极慢,却字字千钧。
“只有剥离一切,靠自己不断攀登,才有机会脱离旧秦诅咒。”
“从贏下碎境的那一刻起,她就不再是姜家大小姐。”
“我会把她逐出族谱。”
“永世,不得再回姜族。”
黑金阁楼內,气压瞬间降到了冰点。
“可你还活著!”
江歧的音量陡然拔高!
“姜眠在最后的死战前,还盯著你最后发给她的最后一条消息!”
“你根本不知道你在她心里的分量!”
“一旦她重回第一区,发现你......”
江歧的话说到一半,突然卡住了。
他愣在原地,迟迟没有说下去。
无数线索在脑海中疯狂碰撞,那些原本死结的地方,在这一刻豁然开朗!
为什么姜玄戈始终在两派之间摇摆?
事关老祖復甦,为什么作为家主,他还故意派出內鬼?
为什么在確认女儿生还后,他反而平静下来,甚至不愿相见?
对面。
姜玄戈血肉下翻滚的人脸,竟也隨著江歧的沉默一点点平息。
他先一步重新坐了下去。
“她母亲去得早。”
“这孩子,是我一手带大的。”
他看著江歧,声音温柔。
“听到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江歧声音乾涩无比。
“把姜眠逐出姜家,是要彻底推动革新?”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推测!
“你......”
“你想把自己,塑造成姜家覆灭的罪魁祸首?!”
姜玄戈竟露出了一个笑容。
“总署史上最年轻的首席。”
“江歧,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永失之痛,总要有一个明確的源头。”
“晋升者终其一生,都要朝著这个目標前进。”
他肩头的太虚鸟发出呜呜的悲鸣,像是在哭泣。
姜玄戈伸手理了理它身上半透明的羽毛,动作轻柔。
“她越是爱我,就越是痛苦。”
江歧终於无力地坐了回去,连连摇头。
他错了。
错得离谱!
掌握所有情报的自己,竟完全错判了这位家主!
振兴家族?
整合理念?
所有提前准备的筹码和谈判条件,在这一刻,都成了可笑的废纸!
自己对面,根本不是当代五族家主!
只有一位父亲。
一位为了让女儿摆脱诅咒,不惜献祭自己,献祭整个家族的父亲!
可......真的需要走到这一步吗?
“五族,真的无药可救了?”
江歧试探著问。
“挪移信仰,转嫁痛苦。”
“成就你们,也束缚你们的大阵,究竟是什么东西?”
姜玄戈看著命灯跳跃的火焰,缓缓吐出三个字。
“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