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清晨。
苏念慈起了个大早。
她没有直接回顾家,而是先去了一趟王府井的百货大楼。
她记得弟弟喜欢画画,便想去看看有没有新出的水彩笔和画纸。
八十年代的百货大楼,总是人头攒动,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穿著蓝布工装的工人、扎著麻花辫的女学生,还有胸前掛著一排钢笔、戴著眼镜的知识分子,摩肩接踵。
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著一种朴素而又充满希望的神采。
空气中瀰漫著雪花膏的香气和各种糕点混杂在一起的味道。
苏念慈穿梭在人群中,小小的身影格外引人注目。
她熟练地找到了文具柜檯,柜檯里摆放著各种英雄牌钢笔、中华牌铅笔,还有几盒包装简陋却色彩鲜艷的蜡笔。
“同志,麻烦给我拿那套十二色的水彩笔。”
“再要两本素描本。”
她踮起脚尖,將手里攥著的几张毛票和粮票递了过去。
售货员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看到这么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一个人来买东西,话说得还这么利索,不由得嘖嘖称奇。
“小囡囡,你一个人来的啊?你爸爸妈妈呢?”
“我来给弟弟买礼物。”苏念慈礼貌地笑了笑。
售货员大姐被她的笑容暖到了,麻利地帮她把东西包好,还额外多送了她几张漂亮的糖纸。
苏念慈提著给弟弟买的礼物,坐上了来接她的红旗轿车。
当车子缓缓驶入守卫森严的西山大院时,她的心里,却涌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太安静了。
以往的周末,大院的草坪上总是有孩子在追逐打闹,充满了欢声笑语。
可今天,整个大院都静得有些诡异。
车子在顾家的一號小楼前停下。
开门的是家里的老管家,他看到苏念慈,脸上露出了焦急的神色。
“大小姐!您可算回来了!”
“出什么事了?”苏念慈的心猛地一沉。
“小少爷……小少爷他发高烧了!”管家压低了声音,急切地说道。
“从昨天晚上就开始烧,一直说胡话。今天早上请了军区的医生来看,也查不出什么毛病,就是不退烧!”
发高烧?说胡话?
苏念慈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提著东西,三步並作两步地衝进了小楼!
客厅里,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外公顾万钧阴沉著脸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手边的茶杯里,茶叶已经泡得发白。
她的亲生父亲顾援朝和母亲宋文丽则站在一边,顾援朝低著头,一脸的愧色,而宋文丽则是眼眶通红,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看到苏念慈进来,宋文丽像是看到了救星,立刻扑了上来。
“念念!你快去看看望北吧!他……他快不行了!”
苏念慈看都没看她一眼,径直衝向了二楼顾望北的房间!
推开门,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
房间里拉著厚厚的窗帘,光线昏暗。
小小的床上,顾望北的小脸烧得通红,嘴唇乾裂起皮,额头上敷著一条湿毛巾。
他紧闭著双眼,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小小的身体在被子里不安地扭动著,嘴里不停地发出含糊不清的囈语。
“別……別抓我……”
“姐姐……姐姐救我……”
“坏人……有坏人……”
听到这几句梦话,苏念慈的身体,猛地一僵!
这几句话,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她的心上!
这是望北被拐卖时,留下的心理创伤!
他已经很久没有做过这样的噩梦了!
为什么会突然復发?!
苏念慈快步走到床边,伸出小手探了探弟弟的额头。
滚烫!
至少三十九度五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