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脆响。
司命星君半边脸肿了起来,几颗牙混著血水飞出。
“生动?”
陆觉冷冷道。
“几十万条人命,在你这就为了个生动?”
“別!別打了!”
司命星君捂著脸,涕泪横流。
“我说!我说实话!”
“就是没人管!”
“三千年了,上面那几位大老爷要么闭关,要么去大荒游歷,根本没人查帐。”
“隨后我就上位了,”
“然后我就发现了问题,这...其中真不是我要害人啊!这天道就像个大磨盘,自己会转。”
“哪年该旱,哪年该涝,哪个人该死,那是大道的定数,是因果的自动结算。”
“我就是个拿笔桿子的。”
“这帐本上显示结果,我就得负责把过程编圆了。”
“我要是不写那是『心情不好』,就得写『天道无常』。”
“问题是...天道无常,有几人敢写?”
司命星君跪在地上,捂著肿起的半边脸,
“不过……也不全是老夫乱写。”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陆觉手里的剑,又缩了缩脖子。
“这下界,偶尔也会出几个异类。”
“天道的大磨盘转著转著,总会崩掉几颗牙。”
陆觉剑尖微垂。
“比如?”
“比如三千年前,那个蜀山的李某。”
听到“蜀山”二字,站在后面的李玄一猛地抬头,怀里的清泓剑发出一声低鸣。
司命星君咽了口唾沫,指了指那本破书的封底。
“本来帐上写著,他该死於筑基期的情劫。”
“结果他喝了顿酒,醒来就把那个让他歷劫的魔门圣女给策反了,还顺手把魔门给端了。”
“后来帐上又写,他该死於元婴期的九天雷劫。”
“结果雷劈下来,他反而提剑以雷铸剑。”
“这种不在五行中、跳出三界外的主儿,天道根本锁不住他的命数。”
“后来呢?”陆觉问。
“后来……”
司命星君打了个寒颤。
“后来天道急了,降下法旨,要强行抹杀。”
“结果那位爷脾气暴,提著把剑就上来了。”
“他没走南天门,也没递帖子。”
“他站在天路尽头,嫌那路太窄,走得不痛快。”
“一剑。”
司命星君伸出一根手指,颤巍巍地比划了一下。
“就一剑。”
“把连通两界的天路,硬生生给砍断了。”
“那一剑的余威,把当时还是幼年上位的天帝嚇得闭了三百年关。”
“把四大仙域的真仙杀得血流成河,头颅滚了一地。”
“整个天界,腥风血雨,那几年天河里的水都是红的。”
大殿內一片死寂。
只有司命星君带著哭腔的回忆声。
“他杀穿了天庭,最后走到我这司命宫。”
“老夫当时都嚇尿了,以为要交代在这儿。”
“结果他只是翻了翻这本帐簿。”
“笑了一声,说了句『无趣』。”
“然后把这书往桌脚下一垫,转身就走了。”
“走了?”猴子扛著棒子,听得入神,“去哪了?”
“不知道。”
司命星君摇头。
“真不知道。”
“他砍断了天路,也没在天庭当官,更没回下界。”
“就像是凭空消失了。”
“有人说他去了大荒深处,有人说他去了界外虚空。”
“反正从那以后,天庭就有了个不成文的规矩。”
司命星君看了一眼陆觉,才恍然回过神发现了什么,眼神幽怨。
“凡是蜀山的剑修,能不惹就不惹。”
“帐本上关於蜀山的那几页,基本都是空白。”
“谁也不敢乱下笔,生怕再惹出一个砍天路的疯子。”
陆觉听完,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
他收起剑。
把那本《下界杂务》重新拿在手里。
“既然是空白,那就好办了。”
他走到案几前,提起那支断了的硃笔。
沾了沾司命星君嘴角的血。
“你不敢写。”
“我来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