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用放下鞭子,叫来牢子,把人先单独关押起来,好生对待。
显然,这结果超出了他的预期。
回到籤押房,吴用提笔疾书,要確认这人身份,同时也把萧嘉穗一併写入信中。
写罢,让亲信快马加鞭送去梁山。
这时周通撞了进来,张口便问:“那廝可是太师府的人?”
吴用摇头道:“他说他与哥哥颇有渊源。”
周通眼珠子瞪得溜圆:“这怎地可能!你把他放了?”
吴用封好信笺:“未曾,某把他关起来了,已给哥哥去信。若是敢骗我,呵呵,莫非以为读书人便无雷霆手段?”
他又看向周通,问道:“你怎么没陪在蔡九身边?”
周通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他和萧嘉穗鬼鬼祟祟地出去了,说是去快活,特地支开没带我。”
“萧嘉穗?”
吴用手一抖,茶盏翻倒,茶水泼了一桌。
二人都是一怔,眼神剧烈晃动。
吴用大叫一声:“不好!”
两人顾不得擦拭水渍,急急忙忙奔大牢而去。
此时,院內。
蔡九悠悠醒转过来。
——
只觉口渴难耐,哑著嗓子喊道:“来人啊,水————”
“哗啦”一声,一瓢刺骨凉水兜头浇下。
蔡九浑身一个激灵,从迷迷糊糊的状態瞬间清醒,水珠顺著发梢滴落,模糊了视线。
他错愕地看著面前一脸冷笑的萧嘉穗,牙齿打颤,磕磕巴巴地道:“萧————萧嘉穗,你这是作甚?”
“鏘”的一声,萧嘉穗从桌上抽出一把腰刀。
烛火映照下,刀身泛著森寒冷光。
他手腕一转,直直將刀尖抵到蔡九鼻尖前,冰冷的锋刃触及皮肤,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萧嘉穗冷声道:“某问你答,莫要迟疑。若是慢了,休怪我刀下无情。”
蔡九惊得只有点头的份,身体往后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萧嘉穗道:“蔡太师遣你来此,究竟有何阴谋?”
“阴谋?何来阴谋!”蔡九一脸茫然。
萧嘉穗手腕猛地一送,刀尖轻易划破那层锦衣,缓缓刺入皮肉。
鲜血瞬间渗出,渐渐染红了胸前大片衣襟。
剧痛袭来,蔡九五官瞬间扭曲成一团,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惊惧大哭道:“並无阴谋!真的!家父曾言,让我来这里歷练一番,啊—停——住手——还有,家父言青州知府乃是个肥缺。青州乃京东东西两路富庶之地,又是军事重镇,每年朝廷拨付的粮餉,足以让其他州府眼红。小弟是来捞银子的啊!”
萧嘉穗刀锋一顿。
再深,就要刺穿蔡九胸口那层厚厚的脂肪了。
“千真万確啊,小弟並无隱瞒!”蔡九大哭大叫,涕泪横流。
萧嘉穗冷冷地道:“你与林冲勾结一事,某早已知晓。”
蔡九闻言,都忘了疼,这什么跟什么,自己居然与林冲勾结?
“兄长说的是哪个林冲?”
萧嘉穗道:“还有哪个林冲?梁山那个!”
蔡九哭了,嘶吼道:“小弟与那贼廝有何勾结!冤有头债有主,你去寻他便是,寻小弟作甚!小弟连见都没见过他!”
萧嘉穗看著面前这哭嚎不成样子的蔡九,心中升起一股荒谬感。
这人没有半点骨头,绝不是那种知道什么惊天秘密还寧死不屈的主儿。
莫非————某与闻兄想岔了?
若不是有那兵不血刃收编禁军之举,实在惊世骇俗,断不会將这看似无关的二人强扯一处。
一想到闻焕章去试探吴用,若吴用不是梁山的人,那闻兄岂不是危险?
萧嘉穗忙一拍额头,拿来一块破布塞在蔡九嘴里,提刀匆匆出了院子,直奔府衙而去。
他此刻深感歉意,也有可能因为他俩的自以为是,而坏了林冲的好事。
大牢里。
吴用已然顾不得身份暴露,一把揪住闻焕章的衣领,追问道:“蔡九人在哪里?”
闻焕章冷眼看著他:“梁山果然与蔡京沆瀣一气,意图里应外合,倾覆大宋。之前还是高看了那林冲。”
吴用愣了,手上的力道鬆了几分。
——
没有反应过来,闻焕章此言何意。
“此话怎讲?”
“尔等阴谋某已洞察,不过是蔡京走狗罢了。”
“蔡京的走狗?”吴用和周通面面相覷,指著自己的鼻子,一脸不可置信。
“怎地,还要抵赖?等萧嘉穗那边问清了,也就你梁山身败名裂之时。”
吴用、周通奇怪地看著闻焕章,眼神中没有被拆穿的恼怒,只有深深的迷茫。
闻焕章死死盯著他二人的眼神。
那眼神清澈见底,没有被拆穿后的恼羞成怒,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迷茫与错愕。
这种迷茫,装不出来,也做不得假。
他突然想到另外一种可能。
他有些磕巴地道:“莫非————尔等並非一伙?”
吴用惨笑连连,鬆开手退后两步:“你这番乱弄,却是坏了哥哥大事!若真那般,我唯有以死谢罪,都不能弥补哥哥损失之万一。”
闻焕章瞬间明白了,忙道:“快,放某出去,某带你等去找蔡九,快!”
吴用忙打开牢门。
闻焕章一面喊:“跟上我!”,一面慌张地往外跑。
真可能因自己二人自作聪明,而让梁山的布局功亏一簣。
三人急急衝出州衙大门。
正见萧嘉穗气喘吁吁,迎面急急奔来。
四目相对。
周通立马戒备,手按刀柄。
萧嘉穗与闻焕章却同时急停下脚步,二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吼道:“我等推测错了!
”
>